指腹感受到的是一种微弱的振动……贴在皮肤上的那种静态的异物感,是一种活的、随着他每一次吞咽和发声都在微微调整频率的振动。
像是他的喉咙上多了一层额外的声带。
“我把手里真能吓唬人的家当,都摊在桌上了。”他用自己的手指敲了敲喉咙上那个圆形小东西的边缘,“你拿出来这个。意思就是……接下来你要说的话,比那七摞文件加起来还重。”
他捡起一只装着那个圆形小东西的透明备用袋,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的一排袋子里,与其余三个对齐。
“说。”
弗瑞把桌上那四个备用贴片往旁边拨了拨,清出一小块桌面。
然后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神盾局内部,有人在往外漏东西。”
他的手指在圆圈中心点了一下,留下一个看不见的指纹。
“是能接触到核心决策层的人。至少一个。可能更多。他们渗透得很深。我查了将近一年,每次快要摸到边的时候线索就断了。外勤任务被提前泄露,内部通讯记录被人动过手脚,三份不同来源的经费流向报告在同一个节点出现了同样的缺口。”
弗瑞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在椅子扶手上蹭了一下。
“有人在盯着我。”
菲斯克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圆桌边缘,左手在膝盖上摊着。
他的呼吸带动喉咙上贴的那个小东西微微振动,振动的频率通过声带采集再加密传输到弗瑞的耳机里,所有声音在空气里被扭曲成含混不清的咕噜声,但弗瑞的耳机里听到的是正常的人声。
“你觉得。你被监视了。”
“我知道我被监视了。”弗瑞把啤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已经彻底不凉了,杯壁上的冷凝水珠早就干透。
“但监视我的手段不是从外部来的。外部监视我防得住。是内部…………有人在用神盾局自己的系统监视神盾局。他们的权限层级可能比我低,但他们的信息获取速度比我快。三周前,我签了一份秘密调令,上面只写了任务编号,没写任务地点。
调令签完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那个任务地点的安全屋被人提前清空了。”
“你手里有怀疑名单。”
“有。”
“多长。”
“七个。也可能是八个。”弗瑞把手伸进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对折的纸片。
纸片是手写的,钢笔字,蓝色墨水,字迹很潦草但每个字都能看清楚。
他把纸片摊在桌面上,推到菲斯克面前。
菲斯克低头扫了一眼。
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职位缩写和一段简短备注。
有几个名字后面的备注只有一句话,有一个人后面的备注写了三行。
最下面那个名字被弗瑞用钢笔划了一道线,线旁边打了个问号。
“第八个不确定。”弗瑞说,“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用了两个不同的权限账号。
也有可能本身就是两个人,在互相打掩护。”
菲斯克把纸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他不认识这些名字,但他认识那些职位缩写。
战略行动部。
情报分析处。
特别外勤组。
研发监督委员会。
这四个部门的缩写连在一起,几乎覆盖了神盾局全部实权节点。
“所以你要找外面的人帮你查。”
弗瑞点头。
“我要找的人不能跟神盾局有任何关联。这个人不能出现在任何政府雇佣记录里,不能被任何情报机构的常规筛查手段匹配到,不能在神盾局内部数据库中留下可追溯的交叉索引。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来完成这件事。
我选了一个人。”
弗瑞用下巴朝菲斯克的方向点了一下。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终于放下了那只高脚杯。
高脚杯被他擦得能照出他自己的胡子倒影。他拿起另一只杯子接着擦。
“你要我伪装。然后接触。进你们神盾局当内应,帮你把藏在暗处的蟑螂一只一只踩死。”菲斯克把纸片从桌面上翻回来,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这种事…………放卧底线,用外部人员去清理内部高层。风险全在我这头。你坐在办公室里看结果。我被人发现,你顶多说一句‘这个人是自己混进来的,神盾局不知情’。”
“如果你被发现,我会说你是敌对势力派来的渗透者。”弗瑞接得很快,快到像是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已经排练过很多遍。
“我不会保你。我能做的…………是在你还没被发现的所有时间里,给你的行动打掩护。清掉监控记录。修改权限日志。把可疑的数据访问标记成系统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