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翻出窗户追下去。
追了九个街区。
九个街区之后她的心跳声消失在一处地铁通风口附近。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掀开了,下面是从地面到地下隧道之间将近两米深的竖井。
默多克跳下去,竖井底部积了一层污水,水没过脚踝。
他从水里趟过去,手指在隧道墙壁上摸到了生锈的管道和湿滑的电缆保护壳。
心跳声在地下隧道里混在了地铁列车经过时的轰鸣里。
等列车过去,心跳声已经散了。
它混在地下隧道里其他所有活物的动静里,分不出来。
那天晚上默多克站在水里,站了很久。
脚踝泡在污水里,手指在墙壁上保持着触摸的姿势。
地下隧道里的风从隧道口灌进来,把他头发上沾的墙灰吹下来掉进水里,水面纹丝不动。
又丢了。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隔天的早晨,邮件投递孔下面的地板上多了一封信。
收件人写的是“马修·默多克先生”,字体是手写的,用毛笔蘸墨写的,横细竖粗,每一笔的提按都带着力道。
默多克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处压了一个深紫色的火漆印。火漆上印的纹样他摸出来了…………手合会的五指徽记。
他用拇指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同样的毛笔字迹,同样的横细竖粗:
“老地方。茶已备。今夜亥时。高。”
他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拇指在火漆印上来回蹭了两下。
指甲刮在凝固的火漆上发出像指甲刮过蜡烛面的声音。
手合会的老地方,指的是一座在唐人街深处的私人宅邸。
那栋宅子外面看着像普通老式店屋,门口常年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的灯泡在冬天灭过几次,但夏天永远亮着。
默多克去那里,在外面直接用手指轻敲了一下门。门板是实心的,敲上去指节撞在硬面上的回振闷而短。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带上。
底层的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和晾了很久的茶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楼梯在左手边,木质台阶,每一级踩上去都会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发出一声嘎吱。
默多克数着嘎吱声往上走。
到了二楼,气味变了。
灰尘味淡下去,茶味浓起来。
“请坐,默多克先生。”
高夫人的声音从房间的深处传过来。
她坐在一张靠窗的茶桌后面。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长袍,手里拄着拐杖,拐杖底端抵在木地板上,杖身微微向左倾斜。
默多克在茶桌对面坐下来。
白瓷杯已经摆好了,杯底有浅浅的一层茶水,颜色接近琥珀色,温度刚好不烫手。
他没碰杯子。
“你的信写得跟菜单似的。”
高夫人用右手端起盖碗,拇指和食指捏住碗盖边缘,轻轻拨了一下碗里的茶叶浮沫。
盖碗的碗盖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碰声。
“你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女的。黑头发。动作很快。叫艾丽卡。”
默多克的下巴微微往下沉了半寸。
“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