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好了,他以为我在嘴硬。
我说我在飞机上就想通了新元素的排列结构,他觉得我在编瞎话骗他。”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踩碎的相框碎片看了看,放回原处。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
托尼直起腰,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灰,“我自己也作。
他问我好没好,我张嘴就是‘你穿这身衣服是从哪个葬礼上过来的’。
他好心过来,我第一句话就噎他。
噎完人家直接上头了,接下来我说什么他都不信。”
佩珀把双臂抱在胸前,肩膀靠在旁边那根还算没断的柱子上。
“这么说的话,你们两个各占一半的责任。”
“我占七成。”托尼说,“他占三成。他被我惹毛之前,至少有问过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那你为什么宁愿跟他打架,也不愿意坐下来,把你在摩洛哥想通的事,从头到尾给他讲一遍?”
佩珀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在研究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好奇。
托尼沉默了一阵。
他站在那堆废墟中间,周围是被砸烂的家具碎片,头顶的灯光因为线路损坏只剩下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惨淡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玻璃,弯腰把一张倒了的高脚凳扶起来,反跨着坐上去,下巴搁在凳子靠背的横梁上。
“因为跟他解释太累了。”他把脸侧过来,贴在靠背的横梁上,“你懂我,你不用我解释。
你只是给我安排了一场派对,让我喝一杯,跳个舞,当个正常人。
你走台阶…………你让我自己选什么时候愿意下来。”
“那菲斯克呢?”
“菲斯克?”托尼把下巴从凳子的横梁上抬起来,“他不是走台阶,他是搬着台阶来的。”
佩珀眨了眨眼睛。
她把靠在柱子上的肩膀挪开,往前走了两步,从旁边捡了一张还算完整的小矮凳,在托尼对面坐下。
“你说菲斯克给你递台阶。”
“不止递。”托尼把两只手比成一个托举的动作,“他直接端着台阶送到我脚底下。”
他顿了一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去。
“摩洛哥那会儿,我钯毒入骨,脖子上的黑纹都爬到下巴了。他在赛道边上,什么废话都没有,直接把一管真菌强心剂扎我脖子里。不是问我行不行,是直接扎,扎完拍拍我肩膀说了句‘比赛别死’
后来在沙丘上,我被灭霸那混蛋催眠了,看见你和罗德全死了,看见我自己飘在太空里。
我整个人就碎了。
是哈莉把我敲晕了扛回来的,但给我那个台阶的人是菲斯克。他比我先醒,坐在我床对面的椅子上,没问我你怎么了,没说你得振作。
他把一瓶喝剩一半的酒搁在床头柜上,对我说了一句话。”
佩珀往前倾了倾身体。
“他说了什么。”
“既然是,明年要收尸的人,今年不许死。”
托尼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学得很像菲斯克那种闷沉沉的调子,学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声,笑得身体往凳子靠背上一靠,凳子腿在地板上吱了一下。
“你听听这话。”
他把双手摊开,“换别人说出来,这叫什么…………这就叫嘴贱。
但他说出来我倒听进去了。
因为他不是在安慰我,他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难,但你他妈死不了。
你想躺就躺着,但你要起来的时候,台阶我搁这儿了,你什么时候迈都行。”
佩珀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托尼。
“所以你刚才跟我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懂你。”她说,“我的部分是走台阶。他那部分是递台阶。”
“对。”托尼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两条线,“你是站在台阶下面,不管我在上头待多久,你都不催我,让我自己下来。他更狠…………他直接把台阶造到我脚底下。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佩珀沉默了一阵子。
“罗德这次来,其实也是想给你递台阶。”她想了想,把措辞组织了一下,“只是他递的方式不对。他以为你在坑底,觉得不踹你一脚你不会动。他不知道你已经自己爬上来了。”
“所以我才没真打。”
佩珀听到这话,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
她把脚踝交叉了一下,换了条腿搭在上面,然后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