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帕特森,一股庞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史蒂夫低头看着她,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不是重油烟和硫磺的味道。没有硝烟,没有消毒水,甚至没有这个时代该有的煤烟味。”
帕特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实在忍不住了。几十年前要是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一拳砸碎对方的肋骨了。
但现在,看着这位被冻了七十年、一醒过来就疑神疑鬼的国民英雄,她只觉得无比滑稽。
“罗杰斯,你闻味儿的本领比部队里的军犬还灵。”帕特森向前倾了倾身子,把脸凑到史蒂夫胸口的位置,用手指捏着自己脖子上的黑绿色真菌项圈,轻轻拉扯了一下,让它在皮肤上弹回原位,“那你说说,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史蒂夫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他的视线在那圈诡异的黑绿色纹路上停留了一秒,眉头锁得更紧了。
“草莓酱。”史蒂夫说,“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上等货,不是配给制能买到的东西。”
“聪明。”帕特森打了个响指,顺手从护士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富士苹果。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巧的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开刀刃,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起苹果皮来,“可惜没有奖励。你要是再早醒五分钟,还能闻到我吃的煎培根味儿。”
史蒂夫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废话。他的双腿瞬间发力,地上的木地板砰的一声炸开两道裂纹。
他的身体像是一头捕食的猛兽,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向了身侧的墙壁!
轰!
那堵看起来厚重无比、贴着浅绿色印花壁纸的石膏墙壁,在史蒂夫这一拳面前像是一张薄薄的报纸,瞬间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石膏粉末和碎塑料块四处飞溅。
墙壁后面根本不是什么疗养院的走廊。
那里露出了粗大的彩色电缆、高密度的金属支架、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电子显示屏,以及几个穿着黑衣服、手握步枪愣在原地的神盾局特工。
外界那嘈杂、庞大、现代化的噪音,顺着破洞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车水马龙的轰鸣声、高楼大厦顶端的风声、广告牌电子音响的喧闹声,瞬间将房间里那台单调的收音机杂音撕得粉碎。
史蒂夫站在破洞前,整个人僵住了。
他透过那个被他亲手砸开的窟窿,看到了外面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帕特森站在他身后,继续用小刀削着苹果。
长长的苹果皮顺滑地往下滑落,一次都没有断。
她用刀尖扎下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咔哧咔哧响,嘴唇微微张合着,吐出清甜的果香。
“我劝你别从那儿跳。”帕特森用刀尖指了指墙外的窟窿,语气悠闲得像是在指点周末去哪儿野餐,“这里是三楼。虽然摔不死你,但外面刚下过雨,地上的水坑脏得很,会把你那件漂亮的白睡衣弄湿的。”
史蒂夫没有理会她。
他猛地向前一步,抬脚踢飞了挡在面前的金属支架,巨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一样从破洞里冲了出去!
几名神盾局特工慌忙大喊着伸手去拦,被史蒂夫顺手抓住肩膀,像扔稻草人一样直接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
史蒂夫两三步冲过现代化的控制室走廊,撞飞了一扇感应玻璃门,玻璃破裂的碎屑像雨点一样四散飞溅。
他没有走楼梯,直接从二楼的开阔平台上一跃而下!
重物落地的砰然巨响在街角炸开。
史蒂夫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滚了一圈,迅速卸掉冲击力,随后猛地站起身,狂奔着冲向了拐角处那片被无尽光芒照亮的天空。
帕特森站在破洞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
几名神盾局特工捂着手腕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对讲机大喊大叫。
“别叫了,叫破喉咙他也听不见。”帕特森拍了拍手上的苹果屑,收起小刀,随手把吃剩的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废纸桶里。
她转过身,走到房间靠墙的挂衣架旁。
她摘下了头上的护士帽,随手扔在桌上,接着把身上的护士服外套脱了下来。
里面穿着一件合身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刚好把脖子上那圈黑绿色的真菌项圈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隐隐约约的边缘。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棕色路易威登手提包,挂在左边的胳膊肘上。
然后,她弯下腰,从门后的地上提起了刚才放在那里的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她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几根顶着绿叶的芹菜从袋口探出来,旁边还挤着两颗红彤彤的番茄和一包刚出炉的法式长棍面包。
帕特森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陆军女护士大褶裙、黑色高领衫、脚上的牛皮高跟鞋,配上胳膊上挂着的最新款奢侈品手袋,以及手里的超市菜袋子。
怪异,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