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董遇上新时代,这戏可比红狐酒吧里的脱衣舞好看多了。”
她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迈着轻松的步伐,不紧不慢地顺着史蒂夫撞碎的门洞走了出去。
……
四点不到的纽约,天还没亮透。
天空飘着一层细密如针的毛毛雨,雨丝在空气里斜斜地飘洒着,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时代广场。
这里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即使是在凌晨四点,也依然没有半点睡意。
几十米高的巨大LED屏幕挂满了周围每一栋大楼的外墙,五彩斑斓的商业广告将雨夜的天空照得一片通明。
巨大的汽车广告、香水海报、电影预告片在屏幕上交替滚动,强烈的色彩对比把地面湿漉漉的水坑反射得五光十色。
街上还有不少人。
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互相扶着从酒吧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穿着卫衣的滑板少年在空旷的广场边缘滑过,发出轮子摩擦地面的咕嗒声。
几个穿着雨衣的环卫工人正推着清洁车清理路边的垃圾桶。
史蒂夫·罗杰斯就站在广场的正中央。
他光着脚,身上那件白色的棉质病人服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宽阔的背部和胸口上。
他的身躯高大得像是一座雕像,但此时此刻,这座雕像却显得无比僵硬。
他的头高高抬起,视线从左边的巨型屏幕挪到右边的电子流光屏上,又从脚下湿漉漉的石子路挪到远处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口中吐出白色的雾气,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转了整整一圈。
四面八方的色彩、声音、光线,像是一阵飓风,瞬间将他几十年前的记忆撕得粉碎。
没有硝烟,没有壕沟,没有黑白色的报纸,没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街角停着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顶的灯光在雨雾里闪烁;旁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自动门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史蒂夫站在雨里,两只拳头紧紧握着,又慢慢松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嗒、嗒、嗒。
规律的高跟鞋声音从他身后的巷子里传了过来。
雨水打在牛皮鞋面上,发出清脆的践踏声。
帕特森打着一把透明的小雨伞,胳膊上挂着那个精致的棕色手袋,另一只手提着装满蔬菜的长条纸袋,悠哉游哉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雨丝落在她的伞面上,顺着伞骨划下一道道水痕。
她在距离史蒂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史蒂夫猛地转过身。
看到帕特森身上那件依然穿得整整齐齐的四分之三长度陆军护士裙,又看到她手上那个印着满花图案的现代手提包,以及纸袋里露出来的半截芹菜,史蒂夫的喉咙动了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史蒂夫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周围广告牌发出的电子音效给淹没。
帕特森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茫然、震惊与失落的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清脆,带着一股子解脱后的轻松。
她抬起左手,用指腹习惯性地在脖子上的黑色真菌项圈上按了按。
撑了撑伞柄,向前走了一小步,直视着史蒂夫的眼睛。
“罗杰斯你别紧张,你睡了很久!不要像个纽约疯人院里冲出来的疯子一样在这里站着了!”
帕特森嘴角微张,露出一个极其明朗的笑容。
“欢迎来到新时代。”
史蒂夫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从鼻尖滴滴答答地掉在湿透的衣襟上。
他看着帕特森,嘴唇张开又合上,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坦然。
无限的坦然。
帕特森抬起右手臂,把袖子往上拉了一小截,露出一块造型精致的现代女式手表。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针,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不好,已经快四点了吗?”
帕特森咂了咂嘴,把胳膊放了下来,重新把手提包在胳膊肘上往上提了提。纸袋里的长棍面包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我要回去做早餐了。”她抬起头,冲史蒂夫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跟邻居招手打招呼,“那群女人挑剔得很,去晚了培根又该被哈莉那个混蛋偷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