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埃琳娜有些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安静,牵着小狗退后了一步,高跟鞋撞在木椅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终于,电话那头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以往交易时的客套与尊重,只剩下一种老辣至极的残忍与嘲弄:
“汉默先生。”
老人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汉默的心脏上:
“在东方,有一句古老的谚语——落水的狗,是没有资格和岸上的人谈生意的。”
汉默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着:“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合作一直非常愉快…………”
“愉快的前提,是你依然是美利坚陆军的供应商。”
老人的语气冷得像是一块冰:
“但现在,你在五角大楼的靠山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华尔街在吃你的肉,联邦局在喝你的血。你说的那些专利……半个小时前,我们已经在纽约的破产接收代理人手里,用不到一百万美元的价格,将它们全部列入了优先购买清单。”
汉默的眼珠子猛地睁大,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窗台上!
“不……你们不能这样!”
汉默歇斯底里地对着话筒尖叫起来,眼角几乎要裂开:
“那些技术是我的!那是汉默工业的核心机密!你们这是强盗行为!是未经授权的非法侵占!”
“侵占?”
老人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低沉的冷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就像是枯树枝在风中摩擦:
“汉默先生,你现在连聘请律师的费用都支付不起了。如果你真的需要现金……我倒是可以出于人道主义,给你提供另外一个选择。”
老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阴森:
“把你名下的那座私人岛屿,还有你手里持有的几处海外稀有金属矿山股权,全部无条件转让给我们的代理公司。作为回报,我可以安排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货轮,在今晚半夜把你和你那漂亮的妻子女儿,从纽约的码头偷渡出来。”
“你可以带着她们去东南亚的乡下,开一家小诊所或者小超市,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霆,彻底砸碎了汉默内心最后的防线!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混蛋!你们这群东方的吸血鬼!”
汉默彻底疯了。
他抬起拳头,重重地砸在落地玻璃上,砸得玻璃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我有两亿美元!我有两亿美元在开曼群岛!我不需要你们的破船!给我滚!都给我滚!”
汉默狂暴地将卫星电话摔在地上,接着抬起那只穿着皮鞋的脚,对着电话狠命地踩了下去!
啪!啪!啪!
塑料外壳与电子元件在他的脚下被踩得稀碎,黑色的零部件到处飞溅。
汉默像是个脱力的人一样,顺着玻璃窗滑落了下来,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杂着鼻涕从脸上滴落下来,将衬衫领口彻底弄脏。
客厅侧面。
埃琳娜冷眼看着这滑稽而又绝望的一幕。
她没有去扶汉默,甚至连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情分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埃琳娜缓缓松开了手里牵着小狗的珍珠链子,转过身,将呆立在原地的女儿莉莉丝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丈夫,用极其冰冷,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开口说道:
“贾斯汀。”
汉默抬起头,那张满是汗水与污痕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我的律师五分钟前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埃琳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色真丝睡袍,将一缕金发挽到了耳后,眼神平静得令人发指:
“根据我们婚前协议的附加条款,由于你个人犯下的重大刑事过错导致家庭共同财产面临没收危机,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紧急财产隔离保护。从现在开始……我和莉莉丝,与你以及汉默工业,没有任何关系了。”
“妈妈?”莉莉丝震惊地看着母亲。
埃琳娜没有看女儿,只是拉着莉莉丝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朝着豪宅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吧,莉莉丝。收拾你的珠宝和衣物。趁着法院的扣押封条还没贴到大门上,我们得在今晚前搬去曼哈顿的公寓。”
“埃琳娜!莉莉丝!你们不能走!”
“去哪?”
埃琳娜伸出去打算推开豪宅大门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门把手没有任何预兆地自己转动了起来,伴随着锁芯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卡嗒声,两扇沉重的烤漆木门被一股外力从外面缓缓推开。
外面的夜风卷着湿冷的空气一股脑冲进了门厅,吹得埃琳娜身上那件紫色的真丝睡袍裙摆剧烈晃动起来。
挂在门廊上方的那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线,将一道高挑修长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延伸到了埃琳娜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