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化。”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菲斯克没立刻接话。他慢慢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灰黑色的岩壁,粗大的喉结在脖子上滚了一圈。
几秒钟后,他咧开嘴,喉咙里又滚出那阵低笑。
“将军。你这话可真横。”
“不是横。是事实。”
罗斯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背景里传来钢笔尖落在硬纸上面的声响,像在批什么东西。
“驻军,开采,税收,傀儡王室,扶持部落新贵。瓦坎达没有成型的外交框架,也没有覆盖全国的中央军。部落长老认的是祖地,认的是黑豹血统。你要是把黑豹这一系整个攥在手里,那些散在外面的部落就吵得再凶,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名分。”
“名分我给。”
菲斯克把左拳重重往地上一敲,震得几颗小石子跳起来。
“老国王的命我捏着,太子的命我也捏着。他们要黑豹血统,我就让黑豹血统跪着给他们看。”
“那就去做。”
罗斯那头传来椅背往后一靠的轻响。
“记住,菲斯克。我们要的是一个被美军控制的瓦坎达,不是一个被各大军火商拆成几十块,最后谁也吃不到嘴的破盘子。你要当那个盘子上的刀,就别把盘子砸了。”
菲斯克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角。
“放心。这盘子,我会整个端回五角大楼。”
“两周死线不会变。
早点把第一批矿石清单发回来。”
咔嗒。
罗斯先挂断了。
菲斯克把通讯器握在手里捏了半秒,随后往旁边一丢,砸在碎石堆里弹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
两条粗壮的大腿张得更开,庞大的身躯往后压了压,整个偏洞里的热气都被他身子里散出来的温度撑得微微变形。
他低着头,呼吸一深一浅,粗大的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一首没有调子的军歌。
殖民化。
这词从罗斯嘴里出来的时候,菲斯克就听懂了。
杀不是目的。
占也不是结果。
要把这片连公路都修不全的黑土地咬进美国腹地,只有一件事扶植一个听话的王室,让所有部落都还认这面旗,然后把枪口,税单和矿洞通通插进这面旗底下。
他慢慢站起身。
庞大如移动山岳般的身影横过偏洞。
他抬手扣住头顶一块凸起的矿石,五指一收,硬生生在上面掰下一块碎石,捏成粉末撒在脚边。
然后他迈开腿,朝着大厅最深处走去。
大厅里,半恶魔们还在矿堆与岩壁之间来回搬货。
摩根站在一辆矿车旁,盔甲上挂满灰尘。见菲斯克回来,他横过斩马刀,在身前一挥,替菲斯克清开一条路。
菲斯克没看矿车,直接转向西侧那间被巨石半掩的旧王室休息窟。
那是历代国王在矿场深处歇脚用的暗室,外头用矮墙隔着,里头横着一排粗重的原石座台与几条发硬的旧毯。
此刻,拉蒙达王后和苏睿公主被帕特森的人带到这里。
拉蒙达坐在地上,两条修长光裸的腿并在一起,身上裹着从报废军旗上撕下来的一条暗色厚布。
她一手搂着苏睿,一手攥着布角,露出半截黑珍珠般的圆润肩膀。
苏睿缩在母亲怀里,嘴唇干得起了皮,短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前。
帕特森和菲利西亚守在暗室门口。隔着一道矮墙,正前方就是那两根被冻住的冰柱。
菲斯克走到墙边,低头看了一眼冻在冰里的特查卡和特查拉。
特查卡垂着头,金边王袍和冰壳冻成一体。
特查拉的面罩已经碎了一半,右颊肿得老高,眼睛死死瞪着菲斯克走来的方向,嘴里还在往外冒白气。
菲斯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扯了扯。
“我刚刚给你们瓦坎达定好了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