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双手。
浅池四周的墨黑菌床骤然拱起,一圈一圈向内收拢,像一张正在闭合的巨口。
甬道口的台阶下,哈莉把球棒横在膝上。
“喂,老板,你还活着吗?”
地宫上层的拱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几缕清冷的晨光斜斜切入浓浊的阴霾之中。
艾达·王侧身避开一截自头顶坠落的焦黑横梁,修长的身形如同夜风中的红蝶,足尖在满地狼藉的碎石堆上轻点两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尚未坍塌的拱门残基上方。
她单膝微沉,借着前冲的惯性滑入内侧的暗室,右手顺势从腰后抹出一柄折叠式的多功能战术刃,手腕灵巧地挽了个刀花,锋刃精准挑断了缠绕在门扉内锁上的厚重肉质藤蔓。
“看来下面的动静挺大。”
艾达站直身子,反手收拢风衣的前襟,指尖将几缕凌乱散落的黑发挽至耳后。
她偏头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裂隙,那里正传来阵阵沉闷如雷的肉体撞击与地脉震颤。
她神情自若,甚至带着些许从容不迫的闲适,从修身的长裤口袋里取出那台轻薄的便携终端。
“拆房子的手艺还是那么野蛮!真是一个粗暴的混蛋!”
她抬手在终端的感应板上轻轻一滑,微光骤然亮起,投射出一抹淡蓝色的虚拟操作界面。
暗室的内部空间并不大,四周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用某种半透明物质封存的圆柱形立柜。
淡黄色的营养液在柜体中缓缓沉浮,悬浮着形态各异的胚胎切片与深褐色的真菌结晶。
正中央的石台上,一台由保护伞公司遗留下来的旧式解码主机正发出微弱的嗡鸣,指示灯在灰尘覆盖下断断续续地闪烁。
艾达踩着高跟鞋款步前行,鞋跟叩击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响。
她来到石台前,掌心拂开覆盖在控制面板上的霉菌与厚灰,战术刃的尖端毫不犹豫地刺入主机下方的检修盖板,手腕微一较劲,金属盖板咔哒一声被硬生生撬开,露出内部纵横交错的备用接口。
“希望老头子藏东西的习惯没随他的年纪一起烂掉。”
她自后腰的枪套旁解下一枚硬币大小的磁吸式桥接器,啪的一声扣进主机的原始端口。
便携终端的屏幕上,乱码般的字符如瀑布般疯狂冲刷而下。
艾达单臂支在满是污渍的控制台上,另一只手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十指跳跃如同抚弄琴键,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停滞。
“九头蛇的深层密钥……神盾局冷战时期的暗账……还有米兰达这上百年来收集的所谓‘神圣谱系’。”
她轻声自语,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淡而嘲弄的弧度:
“菲斯克这混蛋把烂摊子砸得粉碎,收账这种体面活儿,果然永远留给我。”
终端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不断弹出,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脉冲回绝音。
“访问受限。安全协议正在尝试熔断物理存储介质。”
合成的提示音在阴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机械冰冷。
艾达眉头微挑,非但没有急躁,反而好整以暇地换了个重心倚靠,左手自战术马甲内侧取出一枚密封的银色细管。
管内装着半截泛着微光的灰白色纤维,那是先前从弗瑞体内剥离出的真菌样本延伸物。
她用刀尖挑破密封管的顶端,将那截纤维直接按在桥接器的感应芯片上。
“借用一下那位老局长的脊髓印记。”
艾达指尖轻点回车键:
“既然大家都喜欢用地下的东西做锁,那就别怪我用你们自己的钥匙来开门。”
嗡——!
主机内部传出一阵沉闷的过载轰鸣,红色的报警框在一瞬间被苍白的进度条强行撕裂。
原本顽固抵御外来入侵的防御矩阵,在辨识出那股同源的古老生物频率后,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溃散。
无数被尘封了半个世纪的核心档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光幕之中。
“抓到了。”
艾达十指在键盘上带出一连串虚影,将庞大的数据流分流、压缩、打包。
“黑森林母巢历代宿主基因序列图谱……十二批次强化真菌与脊髓液融合报告……还有保护伞在东欧各个隐藏储藏点的地下坐标。”
她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单手从腰侧取出一枚高容量的独立固态盘插进终端侧面,数据传输的绿色光条飞速推进。
就在此刻,身后的暗室阴影中,几缕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滑过。
原本散落在角落里、附着在墙缝间的灰白菌丝忽然微微战栗,紧接着,数以百计的黑色小飞虫从石缝深处悄然钻出,在半空中聚而不散,迅速勾勒出一道窈窕而端庄的轮廓。
贝拉披着那件宽大的素灰长袍,兜帽低垂,双手依旧娴静优雅地交叠在腹部前方。
她自廊柱后的暗影里缓步迈出,甚至连裙裾拖过潮湿地面的声响都轻微得近乎虚无。
“远方的来客,盗取母神留给这片土地的智慧,并非体面的行径。”
贝拉的声音柔和而清澈,带着唱诗班特有的空灵与虔诚,哪怕身上尚且残留着先前激战留下的微小擦痕,言行举止间却挑不出半点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