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一刹那。
她连头都没回,仅是偏了偏视线,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大理石立柱反光,指尖在触控板上稳稳敲下最后一行覆写指令。
“体面?”
艾达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大敌当前的紧绷,倒像是在酒会上应付一位不请自来的生客:
“修女小姐,你们把活人泡在大水缸里当烂泥发酵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讲究过体面这两个字。顺便问一句,下面的那位高个子夫人,腿脚现在利索点了吗?”
贝拉交叠在腰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但面容依旧低垂,嗓音不疾不徐:
“母亲自有神恩护佑,尘世的折辱不过是肉体升华前的苦修。而你,迷失于凡俗机巧之中的女人,应当在此长眠,成为新的基床。”
话音未落,贝拉身前聚拢的黑虫骤然散开,数道漆黑的虫流如同一条条翻滚的软鞭,悄无声息地自两侧斜斜切向艾达的后背与足踝。
没有刺耳的破空呼啸,只有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密室。
艾达早已料定对方的发难。
在她指尖按下数据拷贝确认键的同一瞬间,原本斜靠在控制台前的身躯猛然向前滑出半步!
高跟鞋在石板上踏出一记清脆的重响。
她借着腰胯拧转的韧劲,整个人如同一张反折的软弓,擦着扑面而来的虫流下沿贴地滑过。
风衣的下摆在半空中翻卷起一道深红的弧线,避开了足以将皮肉绞碎的密集扑咬。
在滑出虫群包围的刹那,艾达右手战术刃反握,刀锋精准挑中一根垂挂在墙壁上的粗壮冷却导管!
哧——!
高压冷凝水夹杂着刺骨的白雾从管壁破口中狂喷而出,瞬间泼洒在大半个密室之中!
空气里的温度在几个呼吸内骤降至冰点。
那些原本行动极其敏捷的黑色飞虫,在触及冰冷水雾的瞬间,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僵硬,甚至噼里啪啦地化作细小的冻硬黑点,散落一地。
贝拉的面色终于变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长袍的阔袖遮挡面颊,原本端庄平稳的步履第一次向后踉跄着退开了三步。
极度的低温让女修体内的真菌活性受到了致命的压制,她试图凝聚长镰的手腕剧烈颤抖,整个人不得不靠向尚未结霜的内墙,借以维系自身的形体。
“这……这是何等污秽的寒气……”
贝拉的声音微微发颤,尽管如此,她依然死死将长袍的前襟向内掩拢,不肯露出一丝失控的丑态。
“化学的小把戏而已。”
艾达已然轻盈地站定在密室正中央,左手拔下拷贝完毕的固态盘收进贴身夹层,右手稳稳抬起那柄轻便的气动抓钩枪,枪口不偏不倚,正指着贝拉的咽喉。
“你那位所谓的母亲,没教过你们要多看书吗?生物学上的缺陷,可不是念两句祷词就能补齐的。”
艾达看着靠在墙边、浑身微颤却依旧强撑着端庄仪态的女修,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淡笑:
“我建议你站着别动。这把枪里装可不是麻醉针,而是高纯度的冷凝弹。只要一发,你就能变成这间屋子里保存最完好的标本,连下葬的寿衣都省得换了。”
贝拉低垂着头,双手再次在胸前合拢,哪怕下颌处结上了一层白霜,神情依然维持着最后的克制:
“母神的光芒……永不会因寒夜而熄灭。”
“那就祝你们的神早点睡个好觉。”
艾达收起抓钩枪,随手在旁边的储藏架上扯下一枚封存完好的“母巢原初切片”样本管,塞入战术腰包的特制卡槽内。
她转身走向坍塌的窗口,足尖踏上残破的窗台。
夜风吹拂起她酒红色的衣角,地宫深处的震颤已然接近尾声,狂暴的吼声与轰鸣正逐渐被一种死寂所取代。
艾达低下头,用指尖按了按耳麦的通话键:
“菲斯克,数据和样本到手了。九头蛇在阿尔卑斯山的家底全在这里,顺便替你打包了一份米兰达的老底。”
她嘴角微抿,带着一丝愉悦的从容:
“如果你还没被地底下的烂泥巴活埋的话,最好快点爬上来。这里的空气,我可是一分钟都不想多闻了。”
说完,抓钩枪喷射出一道银亮的长索,钩爪牢牢扣住远方古堡残存的箭楼石檐。
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利落的惊鸿,踏碎晨曦,自浓雾缭绕的窗台一跃而出,轻巧地融入了黑森林上方翻滚的天幕之中。
地宫深处的震颤顺着残破的石壁一路攀爬,整座穹顶摇摇欲坠。
伴随着艾达·王信息传来。
“哈莉,动手。”
菲斯克低喝一声,浑身带血的肌肉骤然紧绷。
哈莉强行压下肩胛处的剧痛,右臂肌肉暴起,抡起那根重型棒球棍,在半空中拉出一记破空利啸,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奔悬空的身影砸去!
“老巫婆,吃我一棒!”
棒球棍结结实实地抡砸在翻卷的黑羽长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