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逻辑链条太过流畅,流畅得让常安觉得有人在暗中把每一个环节都提前铺设好了。 舆论迅速发酵。这件事不再仅限于兰迪被杀案本身,那些本来只在共鸣者圈子里小范围流传的传言,开始被重新拿出来咀嚼。 常安的小队,三年零阵亡。 这个数据以前是荣誉,是战绩,是其他指挥官羡慕却做不到的奇迹。但现在,它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三年零阵亡,不是因为指挥得好,而是因为特权。 世家子弟出身,父亲是常稷将军,上头有人兜底,能把危险的硬骨头任务推给其他小队,自己挑安全轻松的做。而其他指挥官,他们只能用血肉去填那些本该由常安小队承担的危险任务。 那些死去的人,每一条人命都不是数字。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每一个人都曾经活生生地存在过。 而现在,这些失去亲人的人听到了一个令人愤怒的真相:你们的亲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有人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他们的牺牲之上,那些悲痛和不舍,自然有了发泄的方向。 常安发现自己正在被拖入一场他从未预料过的危机之中。 哦豁 “……常安?”乔予川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常安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对方正耐心地看着他,毫无催促之意,安静地给予他消化情绪的时间。 “抱歉。”常安低声说,移开视线。 “不需要道歉。”乔予川说,“在这里,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你的感受,无论是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常安沉默了很久,咨询室里只有窗外传来的微弱风声。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这句话轻飘飘的,几乎一出口就要散在空气里。但说出之后,胸腔里那块淤积已久的硬块,似乎松动了一丝。 “我明白。”乔予川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背负着那么多东西,还要面对突如其来的污名和指责,感到疲惫是非常正常的。甚至,这才是人之常情。” “我不知道……”常安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那些我没做过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些人明白,我现在不会牺牲任何人来保全自己。”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个温和得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空间里,终于找到了一丝裂缝,悄悄渗漏出来。 “我相信你。” 乔予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常安愕然抬眼。 乔予川看着他:“我相信你没有做过那些事。一个能在战场上无数次将队友安全带回来的人,他的内核不会是冷漠和自私。” 这些话,一字一句,敲在常安心上。他的眼眶骤然一热,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