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盏微微抿了一口,示意伯曦继续说下去。 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伯曦说的不是他的子嗣。 伯曦顿了顿,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沈云归,话锋一转。 “其实,我本应该亲自上门去求琼华君的。” 沈云归在一旁听着,本来还觉得其他几位太子,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毕竟被自家大哥盯上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没想到还能有他的事情? 他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带着笑意,仿佛伯曦只是说着寻常之话,没有一丝表示的顾临渊。 那男人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酒盏,察觉到他望去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笑容里满是事不关己和“你看着办”的纵容。 沈云归拧眉,顾临渊此刻明显没有解释的想法,他一时也猜不透顾临渊到底什么意思。 他又转头看向面带真诚之色的伯曦,露出一丝探究。 “大太子……我不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人不说暗话,还请你明示。” 伯曦看了一眼置身事外的父君,暗暗叹了口气。 他家父君真是——有了宠妃,这儿子就不重要了,半句话都不肯帮他多说。 明明事前,他可是先跟他报备过的,如今倒好,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估计接下来他要是哪句话不对,惹了琼华君,怕是还会被直接斥责。 他在心中暗暗吐槽,深吸了一口,到底不敢说假话糊弄,免得这老子真“大义灭亲”,哄自己的心肝开心。 “琼华君,如此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他放下手中酒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连眼中燃烧的火焰都平稳了些许。 “如今您虽说掌握了天下水脉之权,然而我听闻妖魔肆虐,水脉不宁。” “而且龙宫也一直在侧虎视眈眈。” 沈云归没有不悦,毕竟伯曦说的是实话。 他只是挑了挑眉,看着顾临渊,用眼神询问,“这位伯曦太子一直这么敢说?” 要知道其他人在顾临渊面前可不敢如此直截了当,光明正大的说龙宫不是。 顾临渊轻轻一笑,并不言语,但他没有斥责伯曦所言,就已经表露了他的态度。 伯曦只当没看到顾临渊和沈云归二人之间那些小动作,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琼华君,水火既济,太阳光耀四方,可引水脉泽被四方,二者本就是天地交泰,万物化生。” 沈云归点头认可,伯曦说的不错,水脉会随着太阳的运动蒸腾水汽,最后随着太阳回归虞渊而完成循环,这是天地法则之一,无可辩驳。 至于水脉不宁,妖魔肆虐,这也是他现在的困境。 龙宫觉得他抢了他们的权柄,自然不会出力,反而不在暗中给他找麻烦,都算是好事了。 如今虽说有顾临渊插手相助,伯曦所言的情况其实并不严重,而然那些相助之人也并不全是他的手下,各自都有要务在身,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助他。 但……这些与伯曦所言有什么关系? 几位太子都身居天地要职,总不能巡日之时,还要来帮他行水脉之气,顺便斩妖除魔,平定水脉吧? 那伯曦这位兄长,也太坑弟弟了。 沈云归面露疑惑之色看着伯曦,并不开口,等着伯曦亮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伯曦心中暗自嘀咕,他还以为这位琼华君年幼,会忍不住先开口问他。 毕竟以他这等年纪和阅历,沉不住气也是正常。 可这位倒好,沉稳的不似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 不愧是他父君宠爱之人,果然有不一般之处。 “琼华君,我的意思就是——让我几位弟弟在牧日之时,为您顺行水脉之气,顺便巡视水脉,震慑妖魔。” “之后只要有日华光照之处,魑魅魍魉,自会尽数退散。” “您自然也无需太过担忧水脉妖魔肆虐之事。” 沈云归挑眉。 这怎么听着,怎么觉得对他来说是好事? 就是几位太子的工作……翻倍?再翻倍? 他看着依旧一言不发的顾临渊,不知为何突然涌上来一股气,手在桌下狠狠挠了他一下。 “帝尊早就知道?” 那声音压的极低,语气里带着不满和质问。 顾临渊握着沈云归作乱的手,轻轻捏了捏,指腹在他手背摩挲,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云儿,牧日本就有光芒普照大地,退散妖魔之责。” 只是平日里这日华强弱,对于妖魔伤害或大或小,外人可就不知道了。 沈云归对于顾临渊没有事先跟他通气这件事,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闹一闹,让顾临渊知道他的不悦。 他也听明白了顾临渊一些潜台词,这是让他顺水推舟的答应?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下头沉思——伯曦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对他接下来的动作是否有妨碍? 敖东若是知晓太阳插手水脉之事……心中会如何作想? 是更警惕?还是因此放下警惕之心,相信他确实独木难支,需要帮手? 沈云归眯着眼,心中有了计较。 伯曦在下首自然发现了沈云归和他父君之间的小动作,但他只是举杯遮掩自己的白眼,权当做没看到。 酸,真酸! 他父君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简直让他怀疑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诸天之主了。 但于此同时,他也庆幸——还好他的母妃常年闭关……对这些已经不在意了。 他暗暗叹息,各种原因,只是做儿子的也不好掺和,说父母的不是。 沈云归转头看着伯曦,眼中透着打量。 “大太子,我听闻你们平常牧日就已经够辛苦了,这……是不是太麻烦几位太子了?” 他这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们本来就不轻松,确定还要来帮我? 如此好心?不求回报? 内情何因? 伯曦看了眼他家父君,眼中金色火焰灼灼燃烧,声音里带着几分含糊的意味。 “这几个小的,闲着也是闲着,该多锻炼些,如此才能多成长些。”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咬牙切齿。 “不然空闲下来,总是要闹出些幺蛾子。” 那语气中难掩嫌弃,仿佛是回忆到了什么让他头疼的东西。 可偏偏,他的眼底深处却又一直带着一抹无奈和关切——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是时时刻刻的挂念。 沈云归眨了眨眼,有些了然,又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一些好奇之色。 看伯曦这副反应,是哪位或者哪几位太子又惹事了? 他暗暗揣测着。 到底是什么事情,气得伯曦要将他那几位弟弟送到他这里来增加“工作”? 但这是人家家事,他也不好直接当场就问,万一是什么不好跟外人说的事情呢? 他想着事后再去问顾临渊,于是暂时压下心底好奇,客套性的开口。 “大太子说笑了,我看几位太子都是极懂规矩之人,你也不用太过苛责。” 伯曦吐槽弟弟那是亲昵,沈云归这个外人,怎么能真的顺着他的话说几位太子的不是,那不是缺心眼吗? 还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在跟帝尊上眼药。 伯曦闻言,微微一愣。 他看向沈云归的目光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真诚,只是口中依旧数落着自己弟弟们的不是。 “琼华君真是抬举他们了,都白白痴长了些岁数,其他是一点都没长进。”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伯曦摇了摇头,脸上带上了几分疲惫和无奈,像是被折腾得不轻。 但看了眼他家父君,又不敢多说,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片叹息。 “琼华君,你若不嫌弃,就收下这几个,当做给你跑腿的,这他们还能有些用处。” 沈云归挑眉,伯曦这说的也太过谦卑了。 谁敢让太阳的几位太子跑腿? 这让他愈发觉得内中有别的事情。 伯曦姿态也太低了些,低的不正常——哪怕是顾及顾临渊,也不该如此。 一旁沉默不语的顾临渊,神情闲适,姿态从容,把玩着酒盏,仿佛殿内之事与他无关。 沈云归只觉得,比起顾临渊,伯曦更像是“长兄如父”。 至于顾临渊……这是真甩手掌柜,把管教的活扔给大儿子,说不管,是真的不管。 他用眼神征询着顾临渊,想要知道他怎么看,那目光带着问询,又带着一丝不满——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临渊察觉到沈云归的目光,回以温柔一笑,伸手抚了抚沈云归的手背,带着点安抚。 “云儿,不用担忧其他的,这事全看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