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归看着红锦,眼眶有些发热。 “师姐,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等我长大了,就由我照顾你们,你们怎么会是我的负担?怎么能觉得我做的太多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和低落。 “你们……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此刻他不再是所谓的琼华君,而只是百花谷的小师弟,那个被师父和师姐捧在掌心的孩子。 红锦看着沈云归,眼眶一热。 她的云儿才多大……那杀千刀的……! 她忍不住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整理好情绪,她才重新看向眼眶亦是泛红的沈云归,叹息一声,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满是不舍和心疼。 “胡说什么,我们怎么舍得云儿。” 她的声音放的又轻又柔,像是小时候一样哄着他。 “这次的乙木通玄露我们就收下了,我知道这是你的心意,也是帝尊的心意。”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遥遥向着凌霄宫拱手。 “但是承蒙帝尊厚赐,我和黄蕊也当亲自去拜谢帝尊,如此大礼,我和黄蕊铭记于心,当好生修炼,必当不负帝尊期盼。” 哪怕帝尊不在意,她们却不能理所当然收下,恪守本分,是她们目前能为沈云归守住的为数不多的体面。 沈云归看着红锦,乖巧地点了点头,蹭了蹭那抚在发顶的手,动作亲昵自然,一如在百花谷一样。 “我知道了……师姐,我错了。” 他知道师姐都是为了他好。 他可以仗着顾临渊的宠爱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他的师姐……不行。 这诸天万界,弱者从来没有话语权和尊严。 红锦叹息,目光里满是心疼。 其实沈云归又做错了什么呢? 红锦知道他甚至都没想那么多,可是她们却不敢有丝毫的理所当然,不敢让沈云归从帝尊那拿东西给她们。 “云儿,不论帝尊如何宠爱你,你都要记得谨言慎行,寻求大道才为真。” 她和黄蕊在天庭待的两日,看的多,听的多,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更了解其中的暗潮涌动。 龙主,对她们的师弟怕是已经恨之入骨。 听说前日那位明月妃还给了她们师弟难看,结果被帝尊直接下令禁足。 但那位可是人皇之女,还怀有圣子仙胎,之后迟早会解禁,那之后呢? 她们师弟的处境,看着花团锦簇,风光无限,实则全部建立在帝尊的宠爱之上。 瑶池态度晦暗不明,不是可靠的倚仗。 偏偏她们百花谷,无权无势无修为,没法带给沈云归助力,也没法站出来护着他。 除了沈云归,就只有她们师父一位刚成的天仙。 可这诸天,真仙不如狗,金仙满地走,大罗金仙才勉强能看。 她们护不了他。 那未尽的忧虑,那压抑的自责,那些无能为力,全部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底。 ———— 沈云归从师姐们所居的浮岚宫出来,脚步沉重。 他甚至忘了将灵气花拿出来跟师姐分享,也没太多心思留在那里收拾给师父的寝殿。 只想等之后,他收拾好心情,再好好给师父收拾住所。 他脑海中全是两位师姐那暗含忧虑,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模样。 原来……他让师姐们如此担忧吗? 他心中复杂,师姐们的担忧他不是不知道。 因为没人能信顾临渊会一直对他如此。 哪怕如今顾临渊对他宠上了天,给他权力,为他撑腰,也没人信顾临渊会一直如此。 说到底,他还是太弱。 他要是有日尊,月尊等人的修为,他的师姐又怎么会如此忧心,其他人又怎么敢说闲话,如此不平帝尊的偏爱? 他沿着云阶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现在不想回琼华宫,只想自己散散心。 下意识地避开众多仙侍天兵,越走越偏,不知走了多久,竟走到了一处从未来过的天空云境。 只见一海棠花树立于云境之上。 那树生的极高,满树繁花开的正茂,层层叠叠,粉白相间。 霞光映照在清澈见底,平静无波的池面,与天地同色,美轮美奂,宛如画卷。 沈云归漫步,踏水而行,脚下有细微涟漪随行而起,漫天花瓣随行,簌簌而落。 他走到海棠树下,望着这云海生波,仰头看着那蔓蔓垂落的海棠花枝。 随手接下一瓣随风而落的花瓣,低头看了片刻,忽然又松手,让花瓣随风而去,看着它飘远,最终被风送向那不知何处的远方。 人生了了,昭华易逝。 沈云归静静立在那里,衣袂随风而动,花瓣与他的墨发纠缠。 这段时间心中的纠结、不安、抑郁,今日与顾临渊的真心流露,师姐们担忧的目光,一一在心中流过。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任何异象。 霞光映海棠,澄澈心无垢,一拭灵台净,天地自清秋。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他本就濒临突破的修为,在此情此景,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真仙成。 无为蚂蚱 沈云归没有意外,也没有欢喜。 他依旧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这片静谧的天空云境。 池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他。 此刻,他才真正摸到了这诸天万界的门槛。 现在,他总算不是连侍从婢女都不一定打不过的存在了。 这个念头涌起,他甚至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要知道,他身边那些侍女多是散仙修为,甚至真仙修为的存在也不是没有。 而胡归一,更是大罗金仙。 当初书凝跟他说,帝尊的诸多帝妃都是金仙,这话对,又不对。 金仙与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如同是说鲲鹏是麻雀,说太阳是流萤。 书凝这句话也是对道境的误解,若不是后来顾临渊跟他解释,他怕还是要误解许久。 底层修士,甚至连那后续境界都不知晓。 他们只知金仙就是至强,却不知,一重修为一重天。 金仙之后,每一层都是新的天地。 混元太极大罗金仙,更是一念星河生灭,一息宇宙枯荣的存在 那位魔尊,就是如此修为,距离圣人,仅一步之遥——毕竟是当初能与顾临渊争道的存在,岂是等闲之辈。 日尊潜心闭关修行,已不知多少岁月,谁也不知道她如今修为到底如何,但哪怕她不问世事,也无人敢无视她的存在。 更何况日月双尊,一向同进退,月尊亦是一位混元金仙的大能。 龙主更不用说,手握四海,修为更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这诸天万界谁也不能小觑她。 哪怕轩辕明月弱些,但在这么多年来的天材地宝的堆砌下,亦被硬生生的堆到了大罗金仙。 背后更有轩辕人皇这位大能,哪怕她修为虚浮,亦无人敢说她一句。 所以,也不怪那些人看不上他。 沈云归心中想着这些,眼中却平淡无波,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惬意。 他们不过比他多走了一些路,焉知他不会后来者居上? 他此次的突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大道为贺。 因为他的底蕴早就已经够了,那场历劫,功德加身,他要愿意,甚至早就可以消耗功德,突破至金仙。 可那功德仙,不是他所求。 没有自己的感悟,没有搭好的地基,修为再高,亦只是功德堆砌出来的空中阁楼。 真正的强者,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他所渴望的,是那横压一世。 追上去,看看顾临渊现在眼中所看到的风景。 那最高处,到底是什么? 修道者若是没有那勇气,那念想,还修什么道? 修道本就是道天机,夺那一线生机。 就在他沉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声呼唤。 “小友。” “云归小友~” 那声音低小,不知从何处传来,忽左忽右,并不真切。 沈云归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视过水面,花枝,这天空云境寂静依旧,除了他,没有其他任何人的气息。 他悄然握住八宝如意扇,指节微微收紧,神情警惕。 “何方宵小?胆敢在此装神弄鬼!” “哎呀,云归小友,是我呀,你往下看。” 沈云归皱眉,警惕的往下看去,心中愈发警惕,直到他看到了那不停蹦跶的……蚂蚱? 他退后两步,不敢大意。 这天庭怎么会有如此凡物?是谁带来的?内里会不会有什么针对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