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东却看出了季星河那藏不住的焦躁不安,终于笑出了声。 他舒坦了,总算出了口窝囊气。 “季都督这是问孤?”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佻。 “孤还想问问你——你执掌天河,怎么连自己辖下的天河之水都管不住?” 他慢慢的往前踱了一步,姿态悠然,带着十足的戏谑。 那金色的眸子在季星河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要知道那天河之水至清至重,一滴天河之水的重量可抵数斗海水,会打破海陆水压的平衡,甚至会侵染一些凡水,至使其“天河化”。” 他突然停住脚步,面容变得严肃,声音骤然拔高,厉声喝问: “季星河,你可知罪?” 季星河此刻依旧半信半疑,满肚子怒火翻涌不止,但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敖东说的如此信誓旦旦,言辞确凿,敖东就算再愚蠢,应该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开涮。 恐怕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若这事是真的,那他就是不知道被谁摆了一道,他的手下也出问题了。 敖东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他这个天河都督却一无所知,这简直可笑! 季星河心中想着事,只是嘴上却依旧不退一步。 “你少给我扣帽子,这事是真是假还两说。” 他逼近一步,目光凛冽如刀。 “但你所言若是真的,如此严重的事,怕是一刻都不得耽搁,你方才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还一路跟我东拉西扯?” 敖东知道,却故意不说,反而非要跟他来寻琼华君,心里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果然是不安好心的东西! 他怒视敖东,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质问。 “敖东!我看你才是那个居心不良的人!故意拖延时间,是想让事情变严重,然后嫁祸给我?” 他看着敖东微微变色的脸,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逼近。 “还有,这事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到,是不是你在自导自演?” “好哇,敖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就因为想害我,就去破坏天河!” “你急着跟我一起来找琼华君,是不是还想嫁祸给琼华君?”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就算真有事,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你等着,我一定要拉着你一起去帝尊面前好好说一说!” 季星河没有给敖东任何反驳的机会,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想要给他甩锅,门都没有! 既然敖东知道,他不知道,那就别想把一切都扔他头上。 敖东面色微变,连忙后退一步——季星河果然是疯狗!胡乱攀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往他身上引。 “你少血口喷人!季星河你是不是心虚了!” “就算在父君面前,我也丝毫不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定不再搭理这只疯狗——在他眼中,等他回龙宫之后,季星河就是个死人,他何必理会一个将死之人的叫嚣。 他看着沈云归,面色从铁青转为诚恳,语气真挚,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与他毫无关系。 “琼华君,绝非季星河所言,而是您掌天下水脉,孤这才想着特地前来知会您一声。” “本想着季星河押着这天将,或许是知道了天河之事跟你告罪,不成想啊……”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没有半分遗憾,反而满含幸灾乐祸。 他自然知道季星河押着马洪不是因为天河之事。 甚至天河倾泻人间之事,季星河绝对不知道,因为若不是他最近对水脉之事极为上心,恐怕也发现不了在海口处那细微的泄漏。 事情是真的,但就是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若事情真严重到如他所说,他恐怕比谁都着急,哪还有心情拿这事做筏子? 四海可是龙宫的基本盘,他可不会为此让四海出现任何危险。 但如今既然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自然可以当做他接触沈云归、达成他目标的由头。 沈云归看着敖东这神情变化之快、之自然,看得愣了一瞬。 他心中暗叹:果然,敖青那种,才是意外嘛。 至于敖东“特地前来知会他”? 他垂眸看向手中茶盏——这句话听得人可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他为水脉之主,本身就该知晓这件事,如今却是敖东特地“告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无论何种境地都要居高临下一番,不愧是龙族。 只希望他们能一直保持这种骄傲。 沈云归把玩着手中茶盏,眉眼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 “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太子殿下?” 弃子 敖东只当没听出沈云归话中的嘲讽之意,面上笑意不减,微微欠身,姿态从容。 “还请琼华君知晓,若是水患蔓延,必将殃及无辜生灵。” 他说这话时,面上还浮现了一抹忧色,眉心微蹙,仿佛真心实意心系苍生,语气中都带上了沉重。 “为了四海,为了内陆水脉,为了天河,孤也是一片好心啊。” 沈云归深深看了一眼敖东。 他确实小瞧这位太子殿下了——能伸能屈,看着张狂骄傲,实则心有城府。 今日这一遭倒是让他更深了解了这位敖东太子。 但龙族本性的骄傲,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盏,那就让他看看敖东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天河泄露,四海倒灌,确实是大事,此事恐还需禀告帝尊。”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悉心问询。 “不过太子今日为此事前来,想来心中已有章程?不知可有解决之法呈上?” 敖东神色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转瞬即逝。 沈云归这话说的傲慢,其中高高在上之意,听得他心中恼怒——还真把他当小辈下属了!沈云归也配!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孤自然……” 季星河听到沈云归要将此事禀告帝尊,忍住抢先开口,果决之中却又带着急切和认真之意。 “琼华君,此事事关天河,颇为重大,不如让我先去探寻核实一番?” “若是属实,该我出力就出力,该我受罚我也绝无二话。” 若是就这么什么都不知道的闹到帝尊面前,他怕是没好果子吃。 敖东被突然抢话,也不恼,他挑了挑眉,看着季星河,脸上笑容愈盛,甚至带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 季星河被敖东看的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遗漏了,背脊微微发凉。 “季都督,何必如此麻烦?” 敖东声音轻飘飘的,话中却带着十二分的恶意。 “你想知道,那不妨直接问问这位跪着的天河将军,不就全都知道了?” 众人听到这话,目光不由都落在了马洪身上。 只见他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滴落,眼中满是慌乱,却又硬逼着自己收起那副恐惧之态。 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终究是无法遮掩的——哪怕是之前被剥夺仙籍,打入轮回,马洪也没有如此害怕。 方才,马洪虽怕,却带着认命。 可此刻的恐惧,更像是做了某件不可告人的事情,却猝不及防被拿到了台面上来说,带着深深的绝望,浑身都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季星河的眸光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马洪,这绝对不是意外,怎么会这么巧——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究竟是谁害他?! 还有,敖东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深深看了一眼敖东,没有如敖东所想的暴跳如雷,反而冷静了下来,声音带着冷意。 “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告知在下,此事跟马洪有什么关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敖东看着满殿内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一时说顺嘴,再加上之前季星河所言,竟然惹来了所有人的怀疑。 他强装镇定,带着敷衍,试图揭过这一话题。 “季都督说笑了,孤不过顺嘴一说,只是没想到啊,随意的一嘴就揪出来了一个。” 他顿了顿,语调颇为嘲讽,拉长了尾音,看着季星河。 “不过,如此也可看出来季都督平日里“御下颇有章法”。” 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季星河冷哼一声。 “比不得太子殿下,对我手下一小小天将都如此关心,倒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意?” “还是说……” 他往前逼近半步,直视敖东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真被我说中了?这事本就是太子殿下自导自演?” 敖东面色沉了下来,带着被污蔑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