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河冷哼一声,将目光收回,落在马洪身上。 他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了踢那瘫软如泥的人。 “马洪,硬撑着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可要把握住这一个机会,不然……” 他叹了口气,声音平淡,仿佛十分不忍心。 “你也就别怪我这个做都督的狠心了。” 季星河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脚下留情。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洪的惨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就跟在看一堆死肉一样。 人痛极的时候反而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马洪喉咙里发出“咯咯”闷闷的声响,整个人伏在地上剧烈颤抖,但因为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忽然,他猛的抬头,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直直看向敖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疯狂。 “太子殿下救我啊!” “小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殿下!” 那声音虽然虚弱,却尖锐刺耳,让殿内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闻言,目光都意味深长的转向敖东。 季星河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自己怀疑和嘲讽的目光。 沈云归眼中带着玩味,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这走向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胡掌印则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敖东察觉到这些视线,脸色瞬间漆黑如锅底。 他那副从容自若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当众泼污水的憋屈和恼怒。 他往前踏了一步,踏在马洪头上,目光冰冷的看向他。 “你在胡乱喊些什么!” “这跟孤有什么关系?” 马洪浑身颤抖,声音扭曲,断断续续,却忙不迭地应声。 “对,对,对……跟殿下无关……” “殿下,求您,救救我!” “小人什么都没说啊……!” 敖东脸更黑了,他看着众人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只觉得这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不是屎了,洗不干净了。 他怒极之下,伸手就要抽出自己的天龙破城枪,然而还没等武器显现,就被季星河一把按住手腕。 胡掌印本来往前半步的身子,又不着痕迹的退了回去。 季星河强行将敖东的武器消散,让其重新回归丹田,眼中含着嘲讽的笑意。 “太子殿下何必急需杀人灭口?” “怎么不等马洪把话说完?” 敖东自己的本命武器被如此按回去,他怒不可遏,脸涨的通红,理智瞬间消失。 “季星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的本命武器!我要告诉父君和母妃!”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孤都说了跟孤没关系!跟孤没关系!” “他就是在胡乱攀扯!你听不出来吗?” 季星河嗤笑一声,“殿下尽管去告,告诉帝尊和龙主,殿下连自己的本命武器都显化不出来。” 敖东怒极,尝试抽了抽自己的手腕,却完全抽不动,他看着季星河满是不甘,可再不甘,他也打不过季星河。 嘴上动动嘴也就罢了,真动起手来,他还有得练。 他愤愤地将目光转向马洪,含着浓浓的杀意和愤怒。 “放开孤!孤要杀了这个敢污蔑孤的狗东西。” 季星河手上力气不减,丝毫不在意敖东的挣扎,语气带着浓浓的玩味。 “你说跟你没关系,可是——太子殿下,您知道的好像太多了啊。” 他咬重了“太多”二字,似笑非笑的看着敖东。 敖东只觉得手腕上的疼,也不及这一瞬间心中的寒意。 他清醒了过来,看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心猛的沉了下去。 他就不该一时志得意满、得意忘形,竟让这狗东西抓住了话中漏洞。 但更可恨的是这该死的小小天将!竟敢当场喊他救命!胡乱攀扯他! 他是谁!他是龙宫太子,是帝尊亲嗣,这个卑贱的东西,谁给他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愤怒,看着季星河。 “放手。” “孤再说一遍,此事跟孤无关,孤从不认识这马洪,孤只是碰巧知道了这事,好心来通知你而已。” 季星河挑了挑眉,丝毫不为所动。 敖东看着柴盐不进的人,胸膛剧烈起伏,含着怒气瞪着季星河。 “还不快放手,你是想要当着这满殿的人以下犯上吗?!” “你不是很精明吗?这么拙劣的攀扯你看不出来?” 季星河翻了个白眼——他骂都骂了,还怕这点以下犯上? 他打量着敖东,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和嘲讽,冷哼一声扔开他的手腕。 “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偏偏被太子殿下发现。” “而太子殿下又正好在我押着马洪来与琼华君请罪的时候出现,还硬要与我同行。” 他顿了顿,逼近敖东。 “更巧的是,这马洪被太子殿下直接点出有问题……” 他停住脚步,语气平静却暗含冷意。 “太子殿下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不得不怀疑啊……” 偏偏这时候的马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 “是我的错……跟太子殿下没关系,真的,跟殿下没关系。” “都是我……殿下救救我。” 敖东揉着那泛着乌青的手腕,面色越听越难看,怒火在马洪的又一次攀扯下到达了顶峰。 “狗东西,还敢攀扯我!我要活刮了你!” 季星河看着敖东都气得连自称“孤”都忘了,甚至也不再端着那鼻孔朝天的姿态,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踢了踢马洪,故意火上浇油。 “这位可是一直在跟你求救呢” “殿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敖东咬着牙,看着季星河这不断火上浇油的狗东西,恨不得现在把他和马洪一起千刀万剐了。 “你也不想想,我做这些有什么好处!他说什么你就信?” “你这么听话,孤叫你去死,你怎么不去啊!” 他转头看向沈云归,也顾不得自己平日里看不上沈云归这件事,急切的寻求着沈云归的认可。 声音充满了焦灼。 “琼华君,你应该不会也信了这粗劣的攀扯吧,我怎么会做这些对我百害而无益的东西。” “我图什么?他一个小小天将,有什么能让我图谋的?” 消失的神魂,禁制! 沈云归看着心焦破防的敖东,玩味的看了一眼季星河——不愧是跟着顾临渊的老人,胆子大,脑子转的也快。 龙宫太子都敢说得罪就得罪——果然非常人能行之事。 马洪如此粗劣的攀扯,连他都能看出来,季星河自然也能看出来。 但是季星河偏不点破,反而不断刺激敖东,让敖东陷入自证陷阱。 这件事的焦点,就这样从质问“季星河失职导致天河泄露”,就这样悄然变成了“敖东解释不是自己干的”。 敖东有城府,但不多。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骄傲自大又自持身份,一旦有人用这方面给他下套,就极容易让他失去理智。 哪怕他尝试遮掩,但是那下意识的语言和行为却是藏不住的。 但凡他理智些,都不会陷入如此简单的计谋中。 沈云归只觉得今天又学到了些东西,也看到了一场好戏。 他面上神情不变,语气温和依旧,却暗含深意。 “季都督,敖东殿下好歹是龙宫太子。” “天河,四海,水脉之安全何其重要,我信他不会为了陷害你我,故意策划瞒报如此大事的。” 他笑意盈盈的看向敖东,仿佛充满了信任。 “殿下,你说是吧。” 敖东此刻也没有心思再理会沈云归那让他讨厌的长辈拿乔姿态。 他微微一僵,那话听着像是在为他开脱,可他总觉得沈云归意有所指。 他心中涌起一阵心虚。 “是……是啊。” 他尴尬的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心虚。 季星河看得翻了个白眼,还想刺两句。 他刚要开口,沈云归的目光就落了过来,眼神平静,但那一瞬却让他浑身一颤止住了话,总觉得这眼神分外熟悉。 “季都督,这马洪到现在什么都没说,看来他背后的人不简单。” “还有天河水泄露的事片刻不能耽搁,你看……?” 沈云归看着季星河,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想法。 那眼神分明在说:够了。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弄清楚马洪背后的人,处理天河泄露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他看到敖东吃瘪很开心,但这么无意义的吵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