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封锁天河其他闸口,启动备用阵法——” 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变得更严重。 幸好,当初就预备了另外一套方案。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远处又传来一阵刺眼的光芒,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巨响,在夜色中炸开。 季星河面色彻底变了——连备用法阵都被毁了? 不该如此。 日常那些阵法还可以说是被早有用心之人摸透,可这备用阵法,除了他和几位元帅之外,无人知晓核心秘诀。 就算被破坏,也不该是这么快,除非…… 天庭中各方大能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异动彻底惊动。 一道道神识也顾不得规矩,纷纷从各方宫阙中探出,在天河上空交织碰撞,带着惊疑和戒备。 季星河眼中闪过难堪。 他努力稳定情绪,声音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排外。 “此事我会亲自解决,诸位不必插手。” 许久,一道充满威严之意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帝尊那边,你自去解释,你若无法解决,我们会出手。” 季星河微微点头,脸上表情缓和了些许,拱手道谢。 “谢星君,谢各位同道。” 交织在天河上空的神识渐渐退去,可原本就因白日下达的命令而警戒的各方,此刻更是彻底戒严,气氛紧绷如弦。 所有人都下令管束着手下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等季星河赶到那被破坏的备用阵法处时,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阵眼已经被破坏殆尽,而阵眼处躺着一个人,气息已绝。 那人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仿佛早就已经等待这一日许久。 季星河看着自绝身亡,倒在阵眼旁的人,缓缓吐了口气,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抹苦笑和自嘲。 “没想到竟然会是你——陈广。” 他低下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声音低了下去。 “魔尊倒是看得起我,竟然这么早就在我身边安排了人,还隐藏如此之久。” 这人与他相识微末,被他认可,是可以生死相托的好友,也是他最信任的大元帅,没有之一。 如今都是笑话。 他看着那张死后带着几分释然的脸,充满了嘲讽和痛恨——一个两个,他季星河何曾对不起他们。 “做出这等事,你以为自尽就能结束?陈广,你最好是真死了。” 他知道,陈广这一死,是算准了他会顾念旧情——看到他死,就不再深究。 可他偏偏不想让他如愿。 他转头看向身边战战兢兢的亲卫。 那亲卫表情严肃,绷紧,显然精神时刻紧绷着。 季星河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冷漠和杀意。 “去寻地府之人,看看他的神魂是否还在,将他的肉体,压入石阶,我要让他死后也要日日夜夜受万人践踏。” “让人将陈广三族之内所有人都抓起来,敢违抗者,杀!”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语气平淡却杀意不减。 “传令——天河各军元帅,目前以修补天河为主要事务。” “另,陈广之军,原地不动,擅动者,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不断倾泻人间的天河,叹了口气。 “还有……去琼华宫将这里的事情禀告妖君,就说季星河愧对帝尊,无言面对帝尊,今后,妄帝尊一切安好。” 那亲兵愣住了,眼睛猛的瞪大,这话中的诀别之意,让他心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一热。 “都督——” “去吧。”季星河没有回头。 他转身,面朝那仿佛拉扯着整个天幕,要坠入人间的天河黑口走去。 一步一法身。 他竟欲以身修补天河漏洞。 天河水至清至重,一滴天河水的重量可抵数斗海水,更何况是整条天河水倾泻而下,其中冲击力…… 可这些水若是全部落入人间,不说水脉承受不住,洪水滔天,怕是连地脉都会被生生压断。 到那时,不止天倾,还有地裂,天河横贯诸天,没有一个世界能逃过这场灾难。 他为帝尊亲任看守天河的总都督,今日之失,足够他上八十次剐仙台。 但此刻,受罚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必须想办法暂时堵住这漏洞。 真求助那些同道?不说丢面子。 有些人,盯着他屁股下这个位置很久了。 季星河往前踏出一步,法身直面天河之水的冲击。 水浪如千军万马般砸在他身上。 天河的磅礴之力又岂是他一人能力敌的? 不稍片刻,他的法身就布满了裂痕。 季星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液,很快就被天河水冲刷稀释。 他用自己的法身堵住了大部分的缺口,却依旧有细小支流从缝隙中宣泄而下至人间。 那些支流对于主缺口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对于人间,依旧是灭顶之灾。 随着他不断扛着天河压力,法身的光芒也在一点点暗淡,摇摇欲坠。 ———— 四海本就与天河相接,敖芸的领地,首当其冲。 天河之水极重,骤然沉入海底,四海压力剧增,深海之下暗流被搅得天翻地覆,无数年来沉淀的泥沙被掀起,海水变得浑浊不堪。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海平面下波涛汹涌,整片海洋仿佛都在沸腾。 无数海兽从深海中惊惶窜出,成片的鱼群在海面上翻起了白肚,连一些来不及逃的妖修也瞬间遭了难。 敖芸和一众族老发觉不对,纷纷冲出龙宫,盘旋于四海上空。 待她们看清了天空,那宛如破了个大洞,不断往下倾泻的天河水,纷纷变了脸色。 这天河之水不属于凡间水,会打破海陆水压和水脉的平衡,对四海造成生态性的毁灭。 一旦四海生态崩溃,龙宫根基也会被动摇。 但是,龙族大长老原本紧张的表情,在盯着那漆黑大洞看了片刻后,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的眼神从震惊转为思索,最后化为某种意味深长的幽光,声音带着一股探寻的意味。 “龙主,这天河怎么漏了?难道是天庭出了事?” 大长老的心思 大长老的话,宛如平静的水面扔入一颗石子,砸起一片水花。 天河水泄露,是会导致海陆水脉失衡。 可在大长老看来,这对于龙族来说,并不致命,他们有老祖宗留下的后手,有祖龙陨落前布下的四海结界。 大不了什么都不管,全部龟缩在自身领地就是了,天塌了也与他们无关。 但是——天河出了如此疏漏,帝尊绝对不在天庭,不然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既然如此……他们是不是可以…… 几位族老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龙主,你可知道东儿在哪?” 二长老立刻跟上话,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族崛起的契机。 “若是帝尊不在天庭,太子殿下为帝尊亲子,此事又必须我龙族出手,于情于理都该是太子在天庭主持大局啊。” 三长老听到大长老和二长老的话,眼中瞬间放出精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迫不及待的急切。 “大哥,二哥说的没错!子为父分忧,敖芸,你还不快去把东儿找来。” 敖芸听着几位龙族族老你一言我一句,额头青筋直跳,太阳穴突突的。 这些老东西,当她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吗? 如此大祸当前,四海正在遭受冲击,不想着救灾,竟然是动了这可笑的想法,甚至将主意打到了她的东儿身上。 他们真当顾临渊是吃素的? 是忘了当年怎么跪在顾临渊脚下求饶的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虽然天河倾泻人间之事颇为蹊跷,可这也不是龙族能去算计的。 这群人平日里在龙宫里关起大门做春秋大梦她不管,可别想真把龙族带到沟里去。 “住嘴,此刻要紧的是救灾,你们看看——这都是我们四海的臣民。” 敖芸指着那些疯狂逃窜的海兽,海面成片的鱼群翻着白肚皮,甚至还有修为不浅的妖修在此天倾般的灾难下仓皇逃窜。 此刻的四海宛如一片末日景象,海面沸腾如煮,巨浪滔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充斥着混乱和绝望,犹如炼狱。 几位族老自然看到了这副景象,可是……这些低贱的水族,死了就死了。 四海如此之大,死上一批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长老皱着眉,带着一丝不满地看向敖芸。 “敖芸,你是不是忘了,你是龙族的龙主,难道还要龙族冒着危险去救这些低贱的水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