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辗转反侧的不安,战战兢兢的谋划,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算什么?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看向一旁已经冷静下来,散发着阴郁之气,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敖芸,不由又低唤了一声。 “母妃……” 敖芸抬起头,脸上平静的令人可怕,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了任何不可置信的癫狂。 她看着周不重——顾临渊还真是重视她啊,这是生怕她跑了,抗旨不尊? 可她怎么会跑,她的心血,她的龙族,她跑容易,可她的龙族,跑的掉吗? 可笑她还一直心存幻想,数万年的相伴,两个儿女,他怎么也该对她还留有几分情意。 结果,是她想多了。 也是,那个男人,怎么会真的有心呢? “请周将军稍退,我还有事与敖东和龙族交代。” 周不重微微摇头,脚步分毫未动。 “龙主有事交代不如就在这说吧。” “帝尊旨意,末将不敢耽误。” 敖芸眼中闪过冷意。 “周将军,帝尊只说罚我入极渊思过,只说了让我暂卸了龙主之职,可曾说过让我彻底退位?” “我龙族秘事,你也要听吗?” 周不错眉毛抬都没抬一下——龙族的龙主,与他何干,若只是龙族之主,他为镇守西南的大将,地位可不比龙主低。 “龙主,我可从未对你有过不敬。” “也请你,莫要为难我啊。” 交代 敖芸轻嘲。 尊重?她难道还要感谢周不重没有按照押送犯人的那一套来对待她吗? 她看着周不重脸上的嬉皮笑脸,轻蔑一笑。 “周将军多虑了,我若诚心要逃,你拦得住我吗?” 周不重眼睛微眯,轻笑,十分自信。 “那龙主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修为通天,还是我的星辰大阵厉害。” 敖芸面色微变,心中更是忌惮。 她没想到为了押送她,周不重连天庭的星辰大阵都拿了出来。 这是,堵死了她任何可能啊。 这等大阵,她不信能在不惊动顾临渊之下就拿出来,他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死命的掐住自己的指腹,半晌收拾好情绪,没有再跟周不重争执,转头看向敖东。 那脸上的表情切换的极快,原本的不甘、怨恨和讥讽瞬间转换成了慈爱忧心,仿佛刚刚那瞬间的表情是他人看错了。 “东儿。” 她叹了口气,像是看不到敖东眼底那兴奋混杂着愧疚不安的情绪,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明显的担忧,仿佛只是一个担忧自己孩子无法处理接下来事情的母亲。 “母妃这次一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 “你在外,要好好的。” “龙族……就交给你了。” 周不重听着有些无趣,但也没有出声阻止,好歹也是他家帝尊的帝妃和子嗣,几句话的功夫,他能等。 敖东有瞬间恍惚,分不清他母妃此刻是真心还是又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 但那忧心的情绪太真了,在那慈爱的目光中,他不由想到小时候,想起了幼时他们也曾亲密无间,他也曾被敖芸抱在怀中哄睡过。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母妃……我去求求父君……” “那极渊哪里是条龙待的地方。” 敖芸心中满意,敖东的表现正如她所料,面上却轻轻摇头,带着些无奈和伤感。 “傻孩子。” “你父君……” 她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满是失落伤心。 那欲说还休的姿态,比任何控诉都有用。 敖东看着他母妃难得的示弱,心中涌起了强烈的难过和愤恨之意——沈云归! 只是随后,他又清醒了过来,眼中闪过心虚和惧怕之色。 敖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内心失望,摇了摇头——她这儿子,外表自傲自大,内里却是空心的,一扎就破了。 就这,还整日想要夺她位,真是……蠢。 她的目光与自己的心腹敖雪对视一瞬。 敖雪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敖芸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垂下眼眸,将那一闪而过的锋芒尽数敛去。 再抬眼时,她又是那个被发落苦寒之地而显得失魂落魄的龙主。 她看向自己的族人,看着所有龙眼中的惶恐不安和愤恨,心中叹了口气——都太沉不住气了。 可恨,她才刚开始大清洗,如今就是龙族内部不稳的时候,偏偏顾临渊如此不讲情面,甚至拿龙族威胁她。 她心中升起一抹恨意。 不怪这么多龙族思着上古,实在是现在的龙族,太苦了。 就如她,以往与顾临渊蜜里调油的时候,龙族也蒸蒸日上。 现在顾临渊彻底厌弃了她,龙族就是可有可无,拿来威胁她的存在。 只是,顾临渊未免也太小瞧了她,真当这些年,她什么都没做? 龙族这块蛋糕他要送给他的心肝,也不怕撑死沈云归。 她心中所想无龙知晓,她目光含着威严之色看着众龙。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需尽心辅佐敖东太子,不得懈怠或生异心,可知道?” 众龙眼眶一红,十分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龙族,对帝尊确实是惧怕到了骨子里,更何况周不重的大军还在外候着,更远些,镇海将军也时时刻刻盯着这里,他们前不久才失了四海之权,现在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所以哪怕现在龙主被押入极渊思过,他们也不敢妄动,生怕被抓到把柄,再被来一次清洗。 “尊,龙主令。” 有人按耐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悲切。 “龙主……我们会为您看好龙族,等您回来。” “您等着我们,我等一定会想办法迎您回来的。” 敖东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滞。 这句话本身没毛病,但他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些龙,一条条都如此的不舍悲切,这岂不是显得他格外的薄凉?好像是他不愿他母亲回来一样。 而且,父君的旨意写得清清楚楚,现在他才是龙主,龙族以后以他为尊。 这些龙,这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为他母妃看好龙族?那他算什么? 他面上浮现出一些不悦,但那点不悦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只是,知子莫若母,敖芸对于敖东的情绪变化怎么会毫无所觉。 她看出了敖东心中的不快,但也没点破。 只是更失望了一分——这孩子真是沉不住气,这个时候哪怕装,也该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毕竟,顾临渊不可能收回成命,而敖东装一装就能得来好名声,甚至传到顾临渊的耳中还能迎来怜爱之心,何乐而不为。 她低声唤了一声。 “东儿。” 敖东转醒过来,连忙收起心中的情绪,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又带着一丝流于表象的不舍。 “母妃。” 敖芸看着敖东,只是越看,越难受,她如今自身难保,青儿,恐怕难了。 “今后这路,就要你自己走了,这些都是为龙族忠心耿耿的栋梁,我不在,你可多倚仗她们,她们都是可靠之辈。” 敖东心中一跳。 倚仗她们?他一时分不清母妃这是真心的劝解,还是再一次的敲打,这些全是母妃的心腹,他若是事事倚仗她们,与傀儡何异?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答应。 “是,儿臣知道了。” 敖芸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属于她的权利的中心。 龙宫正殿,奢华富丽堂皇,堪称诸天一等一的华贵之所,奇珍异宝无数。 只是,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副百无聊赖,吃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果子的周不重,声音平淡到毫无情绪波动。 “走吧。” 说罢,也不再看周不重,独自一人大步往前走去。 那背脊挺拔,步伐沉稳,依旧带着倨傲之态,仿佛不是去极渊思过,而是被人邀请去参加一场盛宴。 威严依旧。 敖东的激动 周不重挑了挑眉,也没在意敖芸那股发号施令的姿态,反正她现在再怎么维持着那威严之态,也改变不了她是被押送往极渊关起来的。 他扔掉了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拍了拍手,轻蔑的扫了一眼在场对他怒目圆睁,却不敢出来阻止一下、说一句话的龙。 满心讽刺,这群没胆子的长条。 看来,龙族真是走下坡路了。 当年那些长条虽然嚣张跋扈,但该有的风骨确实是一样不缺。 想当年,龙凤二族,就是强大,美丽的代称。 当然,味道,也极为美妙,帝尊可没少带他们打野食,那时节,龙肝凤髓佐酒,就是绝佳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