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中的那枚碎片,从那破碎镜片中看到自己此刻的倒影——那是另一个沈云归。 他挑了挑眉,带着些不出所料。 "这,倒是真有意思。" 感情“另一个他”说的链接,是这么个链接法——他进入这具身体。 这“幻境”是真把他当“妖鬼”对待了啊。 一重复一重,先是让他听着“自己”控诉这过往的一切,现在更是让他亲身体验,接下来,是什么剧本? 是不是就该那群恶心的东西出场了? 他尝试呼唤执道,心念一动,执道稳稳地出现在他的掌心,剑身依旧寒气逼人,让他没有灵力的身体一阵不适。 执道仿佛有些疑惑,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瞬间收起了剑身上的寒芒。 沈云归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是与他神魂相连的本命法宝,有执道在,哪怕他现在没有修为,他的安全也是可以保证的。 他刚想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外面传来一阵明显杂乱的脚步声。 听声音,还不是一个人,应该至少有七八个人。 “砰!” 本就破旧的门被一脚踹破,瞬间倒在地上,砸出一片呛人的灰尘。 沈云归眯着眼,面无表情看向门口那几道明显不善的人影。 情况不妙啊——这屋子里刚挖的坑还没处理好,如今他骤然换了身体,失了灵力,不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执道能砍几个。 希望,不要太累。 这具身体也太疼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他本就心情不佳,如今这些人自动送上门,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为首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看似老实憨厚、实则内里藏奸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看着这破败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捂着鼻子,索性就站在门口,不愿再多踏一步。 沈云归缓缓打量着这些所谓的奴仆。 膀大腰圆,穿绸戴绿,气息沉稳,显然也是有微弱修为在身的,这可比“他”过得好多了。 沈煜特地派人来的?难道是察觉到了刚刚那瞬间不对? 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太快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沈煜没那个本事,他更相信这是“幻境”的安排。 而且,还有另外一种情况让他更信任,那就是沈煜一直关注着“他”,生怕“他”真的死了,没办法给沈云玉续命。 沈煜对沈云玉倒也真是一片慈父心肠,连一具容器都这么悉心“关照”。 管家站在门口,满是嫌弃,昂着头,神情轻蔑,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 他看也没看沈云归,毕竟那张脸实在丑陋不堪,看了都觉得伤眼睛,所以自然也没注意到沈云归的异常之处。 “大少爷看来过的不错。” “真是难为老爷听闻大少爷受伤,特地派遣了奴才来看看你。” “如今想来,大少爷不愧是贱皮子,这点伤,对你来说怕是还不够你舒坦的,就是这屋里的味,跟你身上倒是一模一样,熏人的狠。” 恶仆,杀! 管家带来的仆役听到这话,瞬间笑做一团,口中喊着大少爷,但是他们的举止却是没有一丝的尊重,每一句话都带着嘲讽。 “管家说的对,这屋啊,简直比那茅房还臭。” “错了,茅房的屋子恐怕都比我们大少爷这里好呢。” “大少爷这屋,说是茅房都是高抬了。” 众仆役神情轻蔑,眼神中全是看笑话的意思。 少爷又如何,一个不得宠的少爷,还不如他们这些仆役日子舒坦,这位大少爷甚至要看他们的眼色过活。 沈云归冷下了脸,多久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 几个炼气期的蝼蚁,也敢如此欺辱他? 管家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无形的威压让他停下了自说自话,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沈云归,有瞬间的胆寒,被那无形的气势和眼神吓了一跳,不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随后醒悟过来,这不过是个可以任人欺辱的存在,若是被外人知道他被这小杂种吓到了,以后他还怎么服众。 他呸了一声,暗骂自己昨晚玩太晚,眼瞎了,竟然觉得这人莫名的尊贵? 沈云归歪了歪头,声音沙哑,不带丝毫情绪。 “怎么不说了?” 现在的沈云归,明明还是那副丑陋,被人欺凌的模样,却莫名让管家几人觉得害怕,膝盖发软,下意识的想要跪下。 就在即将跪下那刻,管家猛的转醒过来,有些恼羞成怒——他竟然又一次被吓到了,沈云归也配他下跪? 真是该死!装神弄鬼到他身上来了。 他直接举起手,掌心凝聚了一层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骂骂咧咧往沈云归的脸上扇去。 “贱皮子,你还真以为你是大少爷?竟然还敢吓我!” 在管家的想象中,这一掌落实,沈云归的脸恐怕永远都要残废了。 他带着些扭曲的快感,想着那场景,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杀沈云归,他不敢,缺胳膊断腿,他也不敢,但是只是彻底毁了这小杂种的脸,让他吃些苦头,老爷和玉少爷知道,恐怕还要奖励他。 沈云归看着这修士的含怒一掌,若是落实,这具凡人之躯,不死也会彻底残废。 还真是把他当软柿子捏啊。 “锵——”一道清越的长鸣响起。 带着凌厉的寒芒,银光一闪。 管家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肩膀一凉,一道红线自他肩膀处浮现。 起初只是一道细微的粉红,随着他顺势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啪嗒——”整条手臂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断口平滑如镜,过了几息,鲜血才喷涌而出。 在场杂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管家这才惊觉,捂着自己断臂处的伤口,尖声惨叫,痛得就差在地上打滚,毫无任何姿态可言。 “我的手,我的手——” “痛——痛——” “啊——小杂种,给我打死他,打死他!” 沈云归看着痛苦哀嚎着要杀他的人,没有丝毫动容。 刚刚那一剑,他是可以直接杀了这管家的,留他一命,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想问。 但……太聒噪了。 杀意渐浓。 而此刻的管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死沈云归,什么老爷的吩咐都被他抛之脑后。 一个下贱到在沈家不如狗的存在,如今突然变了,甚至断了他一条手臂。 他根本接受不了这发生的一切,既带着浓浓的愤怒,又带着莫名的恐惧。 兔子咬人不可怕,但沈云归在他们眼中就是软柿子啊,谁都可以欺负到那种。 沈云归他是什么时候学的剑?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把剑?是谁教他的剑法? 未知的存在,更让人恐惧,此刻只有发泄,能让他心安。 他带着浓浓的怨毒之色紧紧盯着沈云归。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死定了,上,都给我上,我要亲手卸了他四肢!” 沈云归对于这些看不清现实的蠢货也是无力了。 这几个杂役,不过练气一二层的修为,也就比普通人强健些,甚至不会法术,这就,想杀他? “铮———” 剑出鞘,宛若月光倾洒,剑招无华,却是杀人剑。 要知道他的剑招,可是某人亲手一招一式教的。 那人的剑,可是杀伐之剑,那人可就是这么一剑一剑杀出来了个诸天顶峰。 所以,他的剑,自然,也是——只杀不渡。 放下剑,我能跟你好好聊聊,拿起剑,那你就跟我的执道说去吧。 他往前一步,步伐极其微小,却也表明了自己进攻的意愿。 剑尖轻挑,那动作利落至极,每一招都有残肢落下,带起哀嚎与血花。 一名杂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从背后扑来。 沈云归甚至没有回头。 他刚杀前面一人,只能侧身躲避身后刺来的长剑,腰间一拧,反手将剑朝身后一送。 “噗——” 偷袭者捂着自己的喉咙倒下,发出几声“嗬嗬”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睁大的眼中满是不甘,死死等着那道身影。 沈云归没有理会刚刚那个小插曲,手腕一抖,挽出三朵剑花,那些冲过来的人甚至没看清,就已经倒下。 宛如闲庭信步,带着难掩的美感,但剑出必带血。 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染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黏腻。 他皱了皱眉,路过一个正在往外爬的仆役,随手补了一剑。 姿态闲适从容,甚至不带一丝血腥气,仿佛刚刚不是收割了七条人命,而是外出赏花。 沈云归立于尸堆中,手腕一转,甩出一道细细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