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旻熙越来越生得熟女。
内敛、精致、细腻,少了些二十出头那般因野心而略带沙砾的质感,穿着更有体面于人的从容。这些是时间和阅历教给她的东西。
她身上的黑衣和皮肤一明一暗,衬得人更苍白。
记忆里她的服饰颜色永远都这样寡淡,四季几乎只有黑、灰与白三种颜色。
但不知原因的,她穿这些永远不会让人觉得无趣。
宗晟觉得只有“犯贱”这两个字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事到如今都还会在意姬旻熙衣物的喜好。
“那一年全世界都知道我出轨,多少次弹劾?李佑阑倒是把你撇得干净。”他嘲弄地说,“说不准当初还有你未婚夫家族企业扇火,毕竟L&G在政治新闻界的团队力量庞大。”
她神态疲惫,用尽力气对他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你相当对得起我。他打断了她。毕竟上你很爽。
宗晟接近于羞辱的话并没有引得她生出别的情绪,愤怒、羞耻、悲伤……统统都没有,女人依旧是那样平和而哀婉地望着他。
可笑的是,面对一个年幼他这样多的爱人,他竟然从来无法悉破她的心情。
两人已经没什么可说了。
宗晟转身头也不回地将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姬旻熙没有再追上前。
直到他离开御府在保镖护送下坐上那辆黑色特种公务车后座时,才终于泄愤似的一拳打在车座后背上,车载屏幕碎掉的玻璃碎嵌进他的皮肤。
在助理惊讶的呼声中,宗晟仰头沉沉合眼靠在了椅背。
往事浮水。
多少年前的一个迷人的下午,他们在房间里做爱。
女孩明明高潮时舒服地往他身上喷水,却忽然掩着面哭起来,像是爱美的孩子被弄脏孔雀羽毛一样委屈。
她说起自己的大学时代,法学院因时代局限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很多名校选择录取时给予每个高中女子名额像是一份蛋糕残渣,老天洒下来的恩赐。
那时政府宣布要进行教育改革,向社会公开征集意见,社团的女生决定联合上书一份法案,年轻的女子们在会议室和讲堂发泄自己的抱负和野心。
学生全身心投入运动时不会在乎自己的头发和穿衣,所有爱美的标准都死掉了,夏天的百年老楼礼堂穹顶下女孩们乌泱泱地挤在一起,像野生动物狂嗥似的演说。
她们的汗水和体味不是天然的花果香,满屋子都是人肉的气息,和所有人一样是丑陋、肮脏……
她怀念那种感觉,就好像某一瞬间她回到了文明建设之前的荒蛮世界,保留着自己可贵的原始动物性,仅仅作为一只独立的动物发出声音,在泥地原野无畏污秽地咆哮。
而如今她常被称是“美人”。
姬旻熙不排斥用外貌与穿着塑造自己的社交名片,政客在乎自己的形象,学生时期可以为理想穿校园文化衫几天不洗澡,但站在演讲台前面对世界的眼睛,体面衣物上身,视觉上直观的引力比文字讲说更能容易俘获敬畏与爱戴。
宗晟很耐心地听她讲往事,适时带着长辈般的鼓励问她,然后呢?然后呢?
“但我现在好脏。”
她现在身上全是滑腻的汗,沾着他的精液,要处理他刚刚操尽兴时不小心遗留在她体内的保险套,躺在全是淫靡气味的床单上,与一个有妇之夫激吻后谈心。
天呐,她比自己大学还要脏。
该死该死。
姬旻熙低声骂脏话,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了,她说,原来是政治这种丑陋的东西把她操了。
宗晟闻言大笑着去吻她,舌与舌的关系和性交也相差无几了。
光天化日的爱欲成了一种罪,而情欲,是俾他的风光大葬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