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洲把掌心贴在他后颈上,那里也是一片滚烫。 他把林希放回到大床上。 林希的后脑勺刚碰到枕头,身体就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陆以洲站在床边,看着林希紧皱的眉头。 懊悔一点一点滋生。 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 更不该趁着酒劲那样放纵自己。 这段时间林希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又不爱吃饭,越来越瘦。 他也就没多少心思在这种事上。 但昨晚酒精把他的理智都冲散了。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控制力道,也不记得有没有弄伤他。 这一晚上他怎么过的? 怎么靠在沙发上睡了? 陆以洲攥了攥拳,心里一阵刺痛。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李医生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陆总?” “他又发烧了,你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他去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敷在林希额头上。 李医生来的时候,天刚刚透亮。 他提着医药箱上了二楼,看到陆以洲青着脸站在卧室门口。 李医生没多说什么,进了卧室,在床边坐下来。 他掀开被子一角做检查。 先探了探林希的额头,很烫。 然后检查了一下林希的身体,看到林希身上的痕迹,又褪下睡裤确认了一下。 检查完,他直起身,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新的损伤。 李医生抬头看向陆以洲:“陆总,病人没有新伤,发烧是因为没有及时清理,加上晚上没有好好休息,免疫力下降引起的。” 陆以洲站在床边,垂着眼看着林希,没有说话。 李医生打针和开药的时候,林希醒了。 陆以洲跟他说话,问他哪里不舒服,林希一句话不说。 一副恹恹的样子。 李医生留心观察了下,出卧室的时候特意喊了一声“陆总”。 陆以洲看他有话要说的样子,出了房间,问他:“怎么了?” 李医生犹豫了下:“陆总,我看林先生好像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要让他开心一点,这样身体恢复起来也快。” 陆以洲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苦意。 开心? 他到现在还在后悔让林希打那通电话。 林希只顾为他那结婚的前女友伤心,对他爱搭不理的。 “知道了。”陆以洲说。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但见陆以洲脸色难看,还是闭了嘴,提着医药箱下了楼。 陆以洲回到床边坐下,看着林希。 林希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装睡。 退烧针打下去以后,林希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陆以洲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林希跟他拧了那么久,拧得两个人都难受。 那通电话就不该打,就不该让他听到高晓雯结婚的消息。 要是不打那通电话,林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可林希的消沉,真的只是因为那通电话吗? 陆以洲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还没继续深想下去,王管家就上来了。 “陆先生,陆小姐来了,现在在门口吵着闹着要进来,您看” “让她进来。” 陆以繁一进客厅,陆以洲就在楼上听到她的声音。 “凭什么不叫我?我是他亲妹妹!订婚这么大的事,连我这个妹妹都不配知道了?” 赵姨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劝:“陆小姐,您先别激动,你哥肯定有他的考虑……” “他能有什么考虑?他就是不想让我去,我爸不喊我,我哥也不喊我,我还是刷朋友圈看到别人发的照片才知道我哥订婚了!赵姨,你说这像话吗?” 嗓门越来越大了,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陆以洲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希。 林希眉心拧了一下。 陆以洲拉开门走了出去,站在二楼往下看。 “吵什么?” 陆以洲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冷。 陆以繁猛地抬起头,看到陆以洲,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了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哥!你订婚怎么不叫我?”她仰着头冲他喊,“我还是不是你妹妹了?” 陆以洲下了楼,走到她面前。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在学校,没必要专门过来。” “没必要?”陆以繁的声音尖起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不配参加这种场合?” “不是。”陆以洲有些烦躁。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你知不知道我刷朋友圈看到别人的照片,心里什么感觉?” 陆以繁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是我做主没叫你的,”他说,“本来就没请很多人,都是生意场上的长辈,你来了也不自在。” “我不怕不自在。”陆以繁大声道,“妈妈去世后,我就只有你和爸两个亲人了。” “你订婚不喊我,是不是结婚也不需要我参加了?!” 陆以洲想赶紧制止情绪上头的妹妹。 “以繁,你声音小点!” 陆以繁说:“我连在哥哥家讲话都不能了?” 陆以洲更加烦躁了:“你想发小孩子脾气,回去发,不要在这里吵!” 陆以繁擦了下眼泪:“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讲话?会吵到谁?” 她偏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哥,你刚才在楼上干嘛?” “没干什么。” “哥,你不对劲。”陆以繁带着一种妹妹对哥哥天生的直觉,“我要上去看看。” “不准上去。” 林希那个状态那个样子,他不想有人看到,更不想有人打扰林希。 “那我偏要上去看看。” 她说完,就要往楼梯口走。 陆以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以繁,别闹。” 赵姨在旁边急得不行,也去拉她:“陆小姐,你哥今天有事,你回头再来看……” “赵姨,你别拉我。” 陆以繁更好奇了。 难道他哥昨天才订婚,就把准嫂嫂带回来过夜了? 总不会哥哥订婚了,林希还在这里吧? 她甩开陆以洲的手:“哥,我看一眼就下来。” “陆以繁,”陆以洲喊了她全名,“你现在就给我回学校去!” 陆以繁抬头看着哥哥的脸,看到他眼底那层薄冰。 忽然胆子就小起来了。 哥哥黑脸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害怕。 “不看就不看嘛,这么凶干什么?” 陆以繁话音刚落,陆以洲就听见楼上有细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两个嫂子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陆以繁看见陆以洲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推开门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林希正半趴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努力地往地上够。 几片锋利的玻璃渣子就在他指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的整个身子都悬在床沿外面,摇摇欲坠,像随时都会从床上滚下来。 “别动!” 陆以洲几步冲过去,一把搂住林希的腰,把他整个人从危险的边缘捞了回来。 林希体重真的轻了好多,被他一扯就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陆以洲把他扶好,让他重新靠回枕头上,立刻低下头检查他的手指。 他一根一根地翻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陆以洲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另一股情绪就顶了上来。 “你想喝水不会喊我?”陆以洲沉声道,“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多危险?万一摔下来怎么办?万一被玻璃划到了怎么办?” 林希靠在那里,目光悄悄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片上,又赶紧撤回来。 他被陆以洲这么一训,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渴了。” 陆以洲看着他那个样子,继续责备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走回到床边坐下。 他一只手把林希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将杯沿凑到他嘴边。 “慢点喝。”他说,声音已经柔和了很多。 林希低头含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喝着。 半杯水见了底,林希偏了偏头,表示不要了。 陆以洲把杯子放到一边,把林希放平,拉好被子。 他的手在林希的额头上贴了一下,还是烫。 他准备去浴室打盆水给林希擦洗身体。 一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的陆以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