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灵力顺着背脊蔓延开,抚平他翻腾的情绪,也一点点抽走他周身的力气。 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林愈眼皮越来越沉,重得几乎无法睁开。 他死死咬着下唇,撑着昏沉的意识,泪眼摇头,断断续续呢喃:“不要……师尊……不要走……” “睡吧,孩子。”太上长老声音轻细如晚风,“睡醒了,还有小彻陪着你。” 最后的力气耗尽,林愈身子一松,软软向前倒去。 凌玄彻将昏沉无力的少年接入怀中,望向气息愈发微弱的老人,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尊。” 太上长老慈笑望着安稳熟睡的林愈,气息微弱断续。 “愈儿心性太过纯粹,从未历经离别之苦,受不住这般,往后余生,你好好护他。” 凌玄彻俯首叩地。 “弟子谨记,定护阿愈一生安稳。” 太上长老闻言缓缓颔首,生命气息如同残烛,一点点消散,抬起的手掌也失了力气,软软垂落。 他声音愈发轻浅微弱,几近消散,残留的执念托付说道。 “等莲华一众弟子赶来,替本座转告他们,本座先行一步离去。往后守好太乙宗,护好宗门弟子,莫让仙门根基倾覆。” 停顿须臾,他眼底浮起一丝陈年愧疚。 “还有……若是日后能见孤鸿与青冥,替我带句话,当年之事是我着相,经年过往,恩怨皆散,让他们莫再怨我这个老朽之人……” 寥寥数语落尽,太上长老沉重疲惫的眼皮缓缓阖上,面容安详平和,再无半点气息。 洞府之内一瞬之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凌玄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少年手紧了几分,头颅微微低下。 良久,他压下心底的悲戚,脊背挺直,沉声叩拜:“弟子凌玄彻,恭送师尊。” 洞府寒风穿隙,吹得满室苍凉。 不过小半刻钟,两道急促的流光破开清玄峰云层,莲华真人和太乙宗宗主率先踏至洞府门前。 两人望见蒲团上安然寂灭的老者,皆是神色沉重,眼底惊痛迭起,快步入内,双双在凌玄彻身侧屈膝跪倒,垂首叩地。 “弟子莲华,恭送长老。” “弟子烈炎,恭送长老。” 后续赶来的宗门长老、核心弟子,一道道身影躬身跪地,此起彼伏的送别声压得极低,满殿哀寂。 凌玄彻始终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脊背挺直却紧绷得毫无暖意,感知到陆续落定的气息。 他抬手微动,将怀中昏睡的林愈收回小世界的卧房之中,又敛出一缕轻柔神识,拭去他未曾干透的泪痕。 外界风雨悲戚,半点惊扰不得梦里之人。 一众门人弟子静静跪拜在洞府之内,无人言语,整整一夜。 清冷晨光透过洞府石壁缝隙渗入,老者周身最后一丝残留的温息消散,尘缘尽了。 当日起,太乙宗丧钟长鸣。 沉重的钟声每隔一个时辰叩响一次,声声沉落山峦,回荡在千山万水之间,绵延整整三日。 全宗素白,云海敛色,草木低垂,整座太乙宗,笼罩在沉沉哀思之中。 太上长老魂归天地的栖凰林遇故人 再次睁眼时,天光温暖,流云漫漫。 他还窝在凌玄彻怀中,身旁层层流云飞速掠过,软白如棉,风声轻柔,天地开阔。 凌玄彻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微微低头,手臂收紧几分。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愈摇头,眼底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未散悲痛。 “彻哥,我们去哪?” 凌玄彻脚下剑光流转,疾驰的速度放缓,穿行在云海之间,他垂眸望着少年无神的眉眼,轻声道:“带你去看栖凰林。” 这句话落下,林愈安静下来,周身气息沉沉,不言不语。 凌玄彻知晓他心底所想,温声宽慰。 “人死魂兮,七日方散。” “如今才过两日,还有五日光阴。” “师尊的神魂还流连世间,这一路,他还陪着你,陪你去看栖凰林。” “真的吗?师尊还在?” 凌玄彻点头,随后微微松臂,松开怀抱,牵着他的手,让林愈站在玄月剑剑身之上。 两掌相扣,十指相偎,温柔牵引着他,任由流云清风从身侧淌过。 林愈下意识张开掌心,空空地抓了抓,指尖什么都未曾触碰,心底落空,转头看向身侧的凌玄彻。 “师尊刚刚坐化,神魂气息尚未散尽。”凌玄彻望着他空空的掌心,细语说道:“你此刻感受到的每一缕清风、每一片流云,或许都是他在陪着你。” 林愈闻言,眼底亮起细碎的微光。 他再次张开小手,一缕轻薄流云穿过指缝,无形无质,可恍惚间,又感觉有一缕极淡的暖意,轻轻在他掌心停留一瞬。 少年鼻尖微酸,轻声呢喃:“彻哥,我好像……感受到师尊了。” 凌玄彻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掌心裹住他微凉的指尖,温柔应声:“嗯,师尊来看你了,一直在陪着你。” 风漫流云,载着少年未圆满的期许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