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放软了语调,带着自幼恳求长辈的腔调,拖着尾音问道:“师叔,你陪我去?” 话音落下,凌玄彻侧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说出话金玲就开始后悔了,见他这表情更是咯噔一下。 最怕他下一秒吐出一句“你好好说话”,此地无数修士穿梭往来,若是被他当众说出来,她还要不要脸了。 不等凌玄彻开口,金玲眼疾手快,一把拽着他衣袖往前快步走去,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急切: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先陪我去剑冢!小师叔看着呢!” 提到林愈,凌玄彻脸色松了几分,顺着金玲的力道走,抬手一道灵力将自己衣袖抽回,缓步走着。 见他愿意陪同,金玲紧张的情绪松了点,缓了缓步伐跟在他身后侧。 主城剑楼在城正中,是一座百层石塔,塔尖没入云层,塔身上刻满了剑式,远远看去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巨剑。 剑楼前的站着各异宗族修士,剑楼前大开着一扇黑铁门,门上悬着块旧木牌,写着"剑冢"二字,笔画锋锐,像是用剑刻的。 金玲跟着凌玄彻进入剑冢,跟着一同上楼,不知走了几层,往来修士逐渐少了。 直到行至一层朴素无人的剑楼,凌玄彻才停下脚步。 柜台旁的摇椅上斜躺着一名灰衣老者,察觉到有生人踏入,老者掀开浑浊的眼皮。 目光落到凌玄彻身上,老者开口,嗓音布满岁月的沙哑:“凌小子?” 凌玄彻颔首问好:“余老安好。” 余老脊背微驼,拄着一柄铁拐杖站起身,拐杖顶端并非寻常杖首,而是一截锈迹斑驳的断剑。 他踱到柜台前,目光先扫过凌玄彻身后的金玲,又落回凌玄彻身上,发问:“是她求剑?” 凌玄彻微微侧身,让出位置。 金玲快步走到他身侧,身子站直了些,拱手回道:“余老,是我求剑,师叔只是陪我过来。” 听见“师叔”二字,余老不由得再度打量凌玄彻,以他的眼力竟看不透其修为。 他晃着身子取来一块剑牌搁在木桌之上,枯瘦的手掌伸到金玲面前: “先交求剑钱,三千中品灵石,或是三百上品灵石,二选一。” 话音落下,金玲嘴角狠狠一抽,险些脱口而出:抢钱啊! 三百上品灵石,就是她师尊过来,拿出来都要肉疼上些! 金玲咬了咬牙,试探问道:“灵植天材可否抵算?” 余老见惯了前来求剑的修士,淡淡点头:“可以。” 金玲正要伸手去取自己历练所得的物品,一只储物袋却先一步丢到了桌面上。 她愕然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凌玄彻。 凌玄彻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那一眼落在金玲眼里,仿佛是他在说:在外历练许久,连三百上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金玲本想辩解自己只是没来得及将东西兑换成灵石,可转念一想,不用自己掏腰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余老掂了掂储物袋,随手收进宽大的袖袍,开口道: “守剑人就在里头,打赢了,里面的剑任你挑选一把,若打输,灵石不退,人抬走。” “我晓得规矩。” 金玲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凌玄彻:“师叔,那你在外边等我?” 余老抬了抬浑浊的眼皮,淡淡插了一句:“你师叔交了双份,一同进去吧。” 金玲闻言心口一抽,仿佛那三百上品灵石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去的。 她侧过身,压着嗓子小声嘀咕:“师叔,你这灵石还不如直接给我!” 凌玄彻垂眸看向她,语气淡漠:“你欠我六百上品灵石。” “……”金玲这句话一噎,装作没听见,转身抬脚迈步走入前面的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石壁嵌满夜明珠,约莫走下百级石阶,眼前变得开阔。 偌大的洞窟横亘在眼前,穹顶高耸入幽暗深处,望不见尽头。 洞窟之内遍布万千长剑,有的插在地面岩缝,有的凌空悬浮,还有的斜斜倚靠在石壁之上。 洞窟正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长发以一支朴素木簪束起,面容清俊,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剑,剑尖垂落在地面。 他静立于万剑丛间,周身剑意浑然一体,仿佛自身也化作一柄沉静的利剑。 “守剑人。”金玲低声呢喃,手掌已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之上。 守剑人目光先扫过站在洞窟入口的凌玄彻,又落回金玲身上,开口:“出招吧。” “那便得罪了!” 金玲踏前一步,长剑应声出鞘。 灵剑陪伴她多年,剑刃之上布满细密的磨痕,她握剑的姿态沉稳,剑尖微微抬起,直指守剑人。 守剑人纹丝未动,只抬手将手中黑剑微微一抬,示意她尽管出手。 剑冢所见都是故人 金玲不再迟疑,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 灵剑划破空气,携一道清冽剑光直取对方面门,这一剑迅疾,是她最为熟稔的起手招式。 守剑人只是微微侧身,黑剑横起,格在她灵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响彻洞窟。 金玲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剑势偏开半尺,对方的长剑顺着剑脊滑下后一压,剑锋直逼她的手腕。 她慌忙撤剑后退,退后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底暗自心惊,这守剑人的剑路刁钻。 洞窟外,凌玄彻目光落在缠斗的二人身上,视线顺带扫过四周林立的万千长剑。 小世界之内,林愈隔着结界望着洞窟之中的战局,轻声问道: “彻哥,师姐可会受伤?” 凌玄彻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小世界,安抚说道:“放心,守剑人有分寸,取不到剑,也不会重伤她。” 林愈闻言安心些许,目光也落在周遭琳琅的剑器上,好奇追问:“彻哥,你当年的本命剑,也是在这里取的吗?” “在上面两层,这里我也曾闯过,柔剑居多,正好合金玲所求。” 旁人只当他是寻常闯剑冢,却不知凌玄彻当年是从最底层一路打上来。 这般做法虽说能省下不少灵石,可一旦落败,先前耗费的灵石将付诸东流,还要白白耗费大量精力时日。 林愈闻言,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满眼钦佩,闯一关都这么难,他们上来可足足六七十层了。 “彻哥你全都打过?你好厉害啊。” 凌玄彻被他那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视线。 当年他刚入世还未进宗门,囊中羞涩,万般无奈之下,才会选择这般法子。 二人神识闲谈之际,余老也缓步走入洞窟。 凌玄彻当即收回神识,原本斜倚在石门上的身子站直,微微颔首:“余老。” 余老手中那柄断剑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笃笃声响。 “小子,一百余年不见,修为倒是越发精深了。” 凌玄彻淡声应答:“时来运转,侥幸罢了。” 余老没有接话,心中暗忖,这小子现在倒是会谦虚了。 洞窟之内,剑刃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 余老抬眼望向那一身淡黄衣裙的金玲,赞叹说道:“这女娃很不错,能在阿三手下撑这么久。” 凌玄彻侧身同他一同望向场内,开口道:“是不错,实力不比我当年低。” “你这便是自谦了,这么多年,能从剑冢最底层一路打上来的,也就只有你一人。”余老轻笑一声。 凌玄彻默然伫立,没有言语,二人一同注视着场中缠斗。 金玲知硬拼讨不到便宜,改换灵巧路数。 一手握剑,另一手挥动鲛绡,招式如同绵绵细雨,袭向守剑人阿三。 可阿三不慌不忙,一剑接一剑,格、挑、压,每一击都落在金玲招式的弱处。 几番周旋下来,金玲再度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渐渐变得紊乱急促。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想片刻,再睁眼时,她的眼神变了,将全部灵力灌入鲛俏,鲛俏绷直发出一声轻咧响。 守剑人挑眉,终于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金玲动了。 这一招将凌玄彻当时演示的剑招,融入自己的剑意,鲛俏回旋发出数道流莹白光,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阿三咽喉。 阿三长剑横挡。 "铛——!" 金玲出其不意,在他挡下后旋身,鲛俏灵剑齐发。 剑气在洞窟中回荡,感受到剑意的剑都微微颤动。 阿三侧身躲过鲛俏,出剑挑开挡下灵剑,灵力迸发将金玲震了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身才落地,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脸上却满是笑意。 “你输了!” 守剑人也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