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站定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白衣上,多了一道寸长的口子,皮肉微伤,渗出血珠。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倒是使得一手好帛刃。" 他收剑入……没有鞘,就那么垂在身侧,转身指向洞窟深处: "进去挑剑吧。" 金玲抬手擦掉唇角的血渍,转头望向凌玄彻,眉眼飞扬,欣喜喊道:“师叔!我赢了!” 你的六百上品灵石,可没有白花! 凌玄彻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唯有紧抿的唇线松了几分。 见状,金玲嘴角高高扬起,对着他点了下头,转身迈步走入洞窟深处的万剑丛中。 金玲的身影消失之后,阿三收回长剑,运转灵力,胸前的伤口便愈合,快步走上前来,语气熟稔。 “小子,多年不见,一来就带了个不好对付的女娃过来。” “三叔。”凌玄彻颔首唤道。 一入修仙大道,多数面容便已定下,眼前清俊男子,自两三百余年前他来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喊起来也没有丝毫负担。 阿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凌玄彻没有躲闪。 “你小子,倒是越发精壮了。” 凌玄彻缄口不言。 阿三啧了一声,打趣道: “比当年话还要少,照你这性子,不如直接修无情道,反正是要孤寡一生。” 凌玄彻抬眼,语气平静:“三叔,我有道侣。” “知道你有……等等?你说你有什么?”阿三一怔,满脸震惊。 一旁的余老也侧目看向凌玄彻,开口问道:“你可知道侣是何含义?” 他转念想起有些剑修会将佩剑视作伴侣,补充说道:“是活生生的人,妖也好魔也罢,不是剑这等器物,你分得清吧?” 凌玄彻默然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林愈的模样,语调不自觉放得轻柔: “我知晓,是人。” 阿三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分不清是凌玄彻身上寒气冻的,还是被他语气酸的。 “是哪个不长眼的,看上你这般冷心冷情的人?” 凌玄彻不反驳他的评价,淡声道:“他很好。” 见二人依旧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望着自己,他又补了一句:“身体健全,眼睛也没瞎。” 这话落下,阿三与余老双双陷入沉默。 两人一时不语,凌玄彻本就不擅寒暄客套,也静静立在一旁,没有主动开口。 过了许久,阿三才低低笑出声来。 听凌玄彻说如今身边有人相伴,他心底是真切替对方高兴。 想当年这小子,除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尾巴,对其余修士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那你的道侣身在何处?是哪一宗族的女子?” 阿三好奇,哪来的女修有这般耐寒,能在他身边待住。 凌玄彻抬眼望向阿三,淡声纠正:“阿愈是男子。” 阿三:“?!” 一旁的余老倒是见惯世间奇事,神色波澜不惊,缓缓道:“男子也罢,若是有机会,也带他来剑冢逛一逛。” 凌玄彻早年曾在雪域城暂住过一段时日,眼前这两位长辈本就待他颇为关照。 也没多隐瞒,他开口回道:“他就在此处。” 余老闻言,左右环顾洞窟四周,眉头皱起,抬手虚捂着心口,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凌小子,你该不会是寻了个鬼修吧?” 凌玄彻:“……” 见他这副模样,余老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这般性子,就算修为再高,寻常人哪里愿意靠近! 鬼修……鬼修也成…… 瞧着余老脸上那复杂的神色,凌玄彻忍不住出声打断余老的想象,再度强调:“是人。” “他性子腼腆怕生,此刻……在随身法宝之中待着。” 想起先前困兽笼闹出的那场误会,凌玄彻话锋一转,换了个稳妥的说法。 阿三脑子里胡思乱想,语气带着几分惊疑:“你怎么还学起邪修,困绑起……道侣了!” “炉鼎”二字到了嘴边,对上凌玄彻那毫无波澜的冷眸,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凌玄彻沉默地望向二人身后,心底金玲取得金罡丝剑落足剑冢见旧人 既然是自家人,金玲便不再遮掩,抬手露出缠着鲛绡的手腕,轻轻一转,缕缕细密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 “师叔!我拿到这个!” “师叔说得对,我更适合鲛绡,剑冢里那些柔剑反倒不如它趁手,我瞧见这金丝,锋锐无比,打算寻位锻造大师,熔铸加到鲛绡之上!” 凌玄彻垂眸望向那缕银丝,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金玲,倒是得了件难得的好东西。 阿三盯着金玲腕间流转的金线,不由得磨牙:“你小子当年就带走一柄好剑,如今又带个女娃过来,把镇守七十层的金罡丝剑都取走了。” “往后,怕是要对你们青木宗的人多加提防才是!” 雪域城久居避世,甚少打探外界消息,他以为凌玄彻还归属青木宗。 金玲闻言眉头一蹙,方才的得意炫耀尽数敛去,当即收回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愤骂: “谁是那个鼠辈的宗门!师叔是我们太乙宗的长老,和那个青木宗毫无瓜葛了!” 听金玲语气愤懑,阿三本打算追问两句,余老手中剑拐笃地往地面一敲,开口岔开话题。 “日头不早了,凌小子,可要在此住上些时日?你钱婶昨日还念叨起你。” 凌玄彻冷硬的面色微微一松。 “正好这女娃要寻锻造师,雪域城中,锻造本事能胜过你钱叔的,寥寥无几。” 凌玄彻抬眼望向余老,老人浑浊眼底满是看待晚辈的慈爱。 他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那便叨扰了。” 阿三见他这般客套,当即伸手揽住凌玄彻的肩膀: “自家人还讲什么客套!走,今晚陪你三叔好好喝两杯,好好讲讲你那位道侣!” 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这般揽住他,凌玄彻身形有些不自在,却终究没有抬手甩开。 金玲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一幕,直到余老唤了一声:“女娃,跟上。” 她才回过神,小步跟在余老身侧,目光落在前头,凌玄彻微微沉下肩膀,迁就着阿三的步子同行。 “余老,我师叔和你们相识很久了?” 她所知的,只有凌玄彻曾来剑冢求剑一事,其余过往一概不知。 自她见到凌玄彻起,这人素来寡言,唯有不耐烦时才会出言打断或者出手。 余老脊背佝偻,缓步前行,剑拐一下一下敲在青石路面,笃笃作响。 街巷两侧人来人往,各间剑铺的招揽声此起彼伏。 “凌小子最早来的时候,还只是个筑基修士,独自一人打上八十二层,取走祀罚剑,那性子犟得很,满身伤痕也不吭声,当年守剑人是阿三的父亲,惜他一身剑道天赋,留他在此养伤数日。” 金玲安静地走着,静静听余老道来旧事。 “后来他第二次前来,不知怎么又整了一身重伤,剑修皆是死脑筋,把佩剑看得比性命还重,先忙着修补剑身。” “当年剑冢主事的夫人,就是方才说的钱婶,见他这般,特意叮嘱他钱叔不可修复得太快,硬是把人留下来休养数年,待到伤势完全复原,才放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