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来!?你想要我做什么!?”林愈不由得猜测问道。 白殃指尖轻转,轮椅顺着地面缓缓向前滑近。 他抬臂,掌心微抬,想要轻轻触碰林愈面容。 下一瞬,凌玄彻揽着林愈后退半步,身姿紧绷,眸光戒备。 林愈眼底满是提防,盯着眼前之人。 白殃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看着少年熟悉的容貌,看着那全然警惕的模样,他放柔语气,自认为和善耐心解释。 “你是小枕的血脉,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更不会让白书枕的孩子,重蹈当年那般凄惨覆辙。 可这般平淡无波的语调,落在三人耳中,只剩深不可测的算计,众人皆是凝神打量着他,不敢放松半分戒备。 林愈无意间瞥见他垂在膝头的指尖不可控地轻颤了数瞬。 这人身体有多残败不堪他是清楚的,努力压住想要上前的心思,眼底还是不自觉软了几分。 凌玄彻也明白,白殃今天是绝对不会让林愈离开这里,他不动声色侧首,飞快给白英桧递了一个眼色。 白英桧一脸茫然:??? 愣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硬着头皮讪讪开口:“那个……这里没我什么事吧?我、我要不先走?” 话音刚落,白殃终于像是刚刚注意到他的存在,眸光淡淡扫来。 “你也不许走。” 无亲无后白殃 白英桧瞳孔微睁,当场懵住。 “啊?!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先走,不打扰你们舅甥叙旧!” 他连忙摆手退让,只想火速脱身。 白殃听着这句“舅甥叙旧”,神色微缓,唇角难得松了丝弧度,似是颇为满意。 白英桧见状心头一喜,以为有戏,正要趁热打铁再说两句,却听白殃缓缓开口说道。 “你也是小枕的兄长。” “你留下来。” “白家是小枕的,也是愈儿的,你留在这替愈儿打理镇守。” 白英桧彻底呆滞,满头满脸的问号。 他好好出门逛个街,回来先是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打完又被当成免费劳动力了? “我不要!”林愈立刻出声反驳。 白殃静静看了他片刻,神色平淡无波,只回了一个字。 “哦。” 就“哦”?他语气太淡,让人听不出喜怒,猜不透他心底盘算。 白英桧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追问:“你也是白书枕兄长,就算是替她打理也该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一样。” 白英桧还欲再问,白殃不耐说道: “鬼域那位,帮不了你们。” 一句话,压垮众人最后的后路。 庭院瞬间死寂沉沉,三人只能紧绷心神,静静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 就在这片凝滞的气氛里,高空骤然风起! 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降,落入院中。 裴锦钊立在满地狼藉之间,入目便是寒凝着的碎裂灵兰和冰封的傀儡,院落满目疮痍。 他抬手一挥,术法瞬动。 僵冻傀儡的寒冰尽数溃散,层层寒雾褪去,所有禁锢应声而解。 晚风徐徐卷过满地残破的莹白花瓣,落英狼藉纷飞,满目破碎荒芜,透着一种凄然的美感。 裴锦钊目光落至轮椅上强撑端正坐姿的白殃身上,简直被他这番肆意妄为的行径气笑了。 “白殃!你倒是越发的好本事了!” 他怒气冲天,步履急促,大步朝白殃走近。 凌玄彻、林愈、白英桧瞬间心头一悬,再度提起心神。 众人尚未反应,裴锦钊已然俯身,将轮椅上的人横抱而起,姿态强势又急切。 “裴锦钊,放我下来。” “你……放下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声音虽急,但语气还是那样淡漠,后者音量又大又急,白英桧比白殃还要着急。 他整个人瞳孔地震,呼吸骤然一滞,彻底僵在原地。 他认识林愈与凌玄彻时,两人就已经亲密相伴了,他早就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此刻亲眼看着白殃,被人这般强势抱在怀中,他心底莫名炸裂,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长出来了一样。 脑中甚至不合时宜地蹦出明栖曾经提过的传闻,“六亲缘浅,注定无后”。 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神色失态的白英桧身上。 林愈疑惑发问:“白英桧,你着什么急?” 白英桧怔怔回神,只觉这一幕怪异至极,说不清哪里不对,僵了半晌,再次慌忙开口。 “不对、不对!你、你先把人放下!” 裴锦钊本就满腔怒火,被他贸然打断,真的气笑了,侧目笑道:“你在命令我……” 话音未落,便对上白殃淡淡扫来的一眼。 裴锦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尽数咽了回去。 “裴锦钊,放我下来。” 这是白殃第二次重复这句话,语气平静,没有急促也没有不悦。 裴锦钊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翻涌至极,周身气场沉沉压下,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怒到了极点。 白英桧心头高悬,生怕他气头上直接把白殃随手丢回轮椅。 就见裴锦钊气哄哄的将人放回轮椅,动作看着粗鲁急躁,实则未曾磕碰半分。 他迅速取出丹药,单手捏开白殃下颌,干脆利落将药喂入他口中。 动作看着强硬仓促,却连一点红痕都未曾在白皙下颌留下。 白殃咽下丹药,喉间泛起一阵痒意,低低咳了一声。 抬眸便见凌玄彻、林愈、白英桧三人满脸错愕的模样。 他垂眸掩饰片刻后抬眼,神色恢复从容淡漠,再次落定在林愈身上。 “愈儿留下来。” “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放你离开。” 林愈思路再慢,此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矛盾。 一会不给走,一会时机成熟,合着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说完了吗?”裴锦钊硬声开口。 对上白殃那副面色无波的模样,他语气终究还是缓了几分,低声劝道:“阿殃,回去了可好?” 白殃没有应声,目光依旧落在眼前三人身上。 “你不必忧心,他们离不开白殿。”裴锦钊向他保证说道。 白殃方才一番威逼利诱,尚且留了几分余地,可裴锦钊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笃定,不带半分婉转。 凌玄彻三人闻言齐齐沉默。 事实虽确实如此,可听他这般说出来,心底只觉得堵得难受。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回去,林愈他们便在此住下。” 裴锦钊话音落下,全然不顾众人反应,俯身强硬抱起白殃,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庭院之中。 白英桧望着方才两人消失的地方,嘴角狠狠抽了抽,又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凌玄彻与林愈,嘴角又是一抽。 他不合时宜地喃喃开口:“传闻里那个无亲无后,指的应当不是整个白家吧……” 林愈:??? 凌玄彻:??? 片刻之后凌玄彻才回过神,有些无奈地叹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琢磨这些?” 白英桧顿时急了。 “我怎么能不想!你们俩这般,白殃又……那样……我还没娶妻呢!”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落得这般境地,或是哪天冒出一个人,像裴锦钊抱白殃那样把自己抱起,他忍不住浑身泛起一层恶寒。 他一脸欲哭无泪,朝着林愈哀嚎:“小愈,怎么办怎么办……” 林愈本就心头一团乱麻,被他吵得脑子愈发发胀,哼了一声。 “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伸手拉住凌玄彻转身回屋。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躲进屋内静心思索对策,也好过留在这里看白英桧跳脚。 第二日清晨,二人推门而出,庭院竟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温馨安静。 昨夜被尽数摧毁的灵兰,已然重新栽种完毕。 林愈抬手唤出灵藤长鞭,正要再次动手,轮椅转动的轻响传来,白殃缓缓驶入院中。 看着手握藤鞭的少年,他淡淡开口:“灵兰能够隔绝外界气息,此言不假。” 林愈怒目圆睁瞪着他。 白殃沉默片刻,继续说道:“这一批,我没有在里面动手脚。” 林愈哪里肯信,不愿再多与他争辩,下巴一扬,当着他面脚一踹,藤鞭一挥,将灵兰再次毁去后,转身再度回屋。 往后整整一年,白殃依旧每日前来揽月阁。 林愈若是闭门不出,他便安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坐就是许久。 林愈也不能长久困在屋内,只得陪着凌玄彻坐在院中,全程漠视他的存在。 日子久了,林愈终究耐不住这份被困的烦闷,抬眼看向静坐的白殃,再次出声质问:“你什么时候放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