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抬头笑了一下。
她说:“哪里。”
青玥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放在膝盖上。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在变凉——不是因为屋子冷,是因为她想通了一件事。
那座城太干净了。
那条街扫过了,门轴上新上了油,屋子里关着人,匾额没有换。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迎接她——是为了让她看见。
古冥氏要她看的不是条件。
是“我们什么都知道”。
“你要什么。”她问。
“我要你写一样东西。”古冥氏说,“一份招安文。”
“给谁。”
“给南疆剩下的城,给桂阳道的守军,给武朝境内所有还在抵抗的人。”
青玥看着他。
“内容我来定,”古冥氏说,“字你来写。”
“我拒绝。”
“我知道。”古冥氏说,“所以我准备了别的。”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厅侧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青玥一时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那是一堵会走的东西。
它比古冥氏还高出一个头,双足站立,灰褐色的硬皮,皮上有几道深深的褶皱,褶皱中间是深色的,像是积了很久的污垢。
它的头上是两只向前弯的角,角根粗得像人的手腕。
它走进来的每一步,正堂的地砖都轻轻地响一下。
咚。咚。咚。
青玥站起来了。
她没有想——她是身体自己站起来的。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
那只牛族走到桌子旁边,停住。它的手里拿着一副铁枷。那枷是黑的,表面有熔流冷却后留下的纹路,在堂内的烛火下反着暗光。
青玥看着那副铁枷。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她背后有人——是领她进来的那只哥布林。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边。青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正堂里三面是墙。她站在西墙边上。
她的手伸进袖中,握住了那把小刀。
刀柄很凉。她握着它,把它抽出来,刀尖朝外。
古冥氏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她手里的刀——他看着的是她的眼睛。
“你握刀的方式不对。”他说。
青玥愣了一下。
“你握的不是刀柄。”古冥氏说,“你握的是笔的位置。笔要竖着握,刀要横着握。你这样握,刺出去的时候力道全散在手腕上。”
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青玥才真正明白那个东西有多大。刚才他坐着,是缩着的;站起来之后,他的头几乎顶到了正堂的横梁。他往前走了一步。
咚。
第二步。
咚。
第三步。
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青玥握着刀的手在抖。
“而且,”古冥氏说,“你不想死。”
青玥的呼吸乱了。
“你在想你的册子。”古冥氏说,“你在想它的第十六页。你在想如果你死了,那本册子就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