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
“如果我选了呢。”
“那我就白疼了。”血霜说。
她们隔着两道铁条,面对面地看着。
凝雪的手心还是热的。血霜的指尖还是凉的。
过了很久,凝雪说了一句话。
“那你呢。”
“什么。”
“如果我疼。”凝雪说,“你也别心疼。”
血霜没有回答。
“你听见没有。”
血霜看着她。
然后她把按在凝雪手心的手指收了收——收成一个很轻的握。
“我尽量。”她说。
那一夜她们就那样待着。
后半夜,营地里的火把换了一班。换班的时候有脚步声走过,走过去的时候,两只手都没有动——一直卡在铁条中间,一直贴着。
凝雪后来靠着铁条睡着了。她睡得很浅,一会儿醒一会儿睡。每次醒过来,她都先摸一下手心——那只手还在那里,还是凉的,一动不动。
天亮前她醒了一次。
那一次她听见血霜在说话。
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凝雪不敢动,她闭着眼睛听。
血霜说的是:“左翼十一营,第三队,往南走。”
停了一下。
“不要走官道。”
又停了一下。
“走芦苇,芦苇可以藏人。”
凝雪睁开眼。
天已经开始亮了。血霜靠着铁条躺着,眼睛闭着,嘴唇在动。她在梦里——她梦见自己在带兵。
凝雪看着她。
看着那个在笼子里、瘦得只剩一副架子、手腕断了、肩膀上长着脓的人,在梦里还在部署军队。
她把手伸过去。
两只手还卡在铁条中间。她把血霜的手握住,握得很紧。
血霜在梦里把她的手也握紧了。
天亮的时候,营地里响起了号声。
两声,短促,一停。
血霜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撑着坐起来——坐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四天没喝水的人。她把手从铁条中间拔出来,甩了两下——那只手卡了一夜,已经麻了。
“霜?”
“你听着。”血霜说。
外面有脚步声过来了。很重,一步步的,踩在泥地上,闷响。
“不管它们今天做什么,”血霜说,“你不要开口。”
“什么——”
“一个字都不要说。”
“为什么。”
血霜没有回答。
她把身体往笼子的深处缩了缩,缩到铁条的阴影里。缩进去的时候她看着凝雪——那一眼很短,但凝雪看懂了。
那不是告别。
那是一个将军在告诉她的兵:撑住。
脚步声在外面停住了。
凝雪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