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那只牛族重新开始动了。
“她说的五项,”古冥氏说,“三项是假的。那就算两项。”
他转向凝雪。
“剩下的,”他说,“明天继续。”
凝雪跪在笼子里,看着那根木桩上的血霜,看着那具身体被重新翻过去。
血霜在泥地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
只有一个意思。
“别再说了。”
那天夜里,凝雪没有睡。
她靠着铁条坐着,看着对面笼子里的血霜。血霜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已经三天没有起来过了。
“霜。”
没有回应。
“霜。”
“嗯。”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撒谎。”
血霜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教你算过帐。”
“什么。”
“你十四岁那年,”血霜说,“我教你算军粮。一石米够几个人吃几天,一车粮能走几里。你算错了三次。”
“……”
“你算错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耳朵。”血霜说,“你刚才摸耳朵了。”
凝雪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霜。”
“嗯。”
“我以为我骗得过它们。”
“你骗得过它们。”血霜说,“你骗不过我。”
空地上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凝雪说了一句话。
“霜,对不起。”
血霜没有回答。
凝雪以为她睡着了。她靠着铁条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火把又换了一班。
然后她听见血霜在说话。
很轻。
“你没有对不起我。”
“……”
“你只是太笨了。”血霜说。
凝雪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哭。
第九天的夜里,魔军没有再往南走。
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坡地停下来,把笼子从兽背上卸下,一排一排摆在空地边上。
空地中间立着两根木桩,桩子之间隔着五步,是新砍的,断口还白着,树皮堆在旁边没来得及收。
火烧得很旺,凝雪在笼子里能看见那三堆火,却看不见火外面的人。
她数过那些火,每一堆边上都站着东西,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那不是普通的兵。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