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额头抵在地上,额头上很快蹭出一片血。
她没有叫——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
她只是把牙咬紧,咬得两边的下颌各凸出一条线,那条线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
他不快。
他一下,停,再一下。
每一下都从最底下开始,把血霜整个人往前顶出去半尺,顶得她的膝盖在草上犁出两道沟。
两道沟越犁越深,犁到后来草皮被掀起来,底下露出的土是黑湿的。
她没有叫。
她的手指在土里抓。
抓的是同一把土,抓了松开,松开再抓。
抓到第五把的时候,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泥混着血——血是从额头上流下来的,那片蹭破的地方顺着眉骨往眼角淌。
她眨了一次眼。
不是想眨,是血进了眼睛。
她忍的办法是她自己练出来的。
在北境那七年,她学过怎么把疼分开——不去想那个地方,去想别的地方。
有人想水,有人想家,她想的是第二天要做的事。
她会把第二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排好:什么时辰起,先查哪一段墙,谁守前半夜,谁守后半夜。
现在她想不出第二天要做的事。
因为她不知道第二天还在哪里。
她只能想别的。
她想的是东宫。
想的是凝雪小的时候——十二岁,第一次被她按在校场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破了,哭着不肯再来。
她当时说了一句:“殿下,你哭完了再来。”
现在她趴在这片冻硬的草上,隔着五步,她的殿下在哭。
她忍的那个办法开始失效。
不是她想失效。
她的身体自己起了别的反应:小腹里有一股东西往下沉,沉到某一个地方就往回走,走到腰,散到两边。
她知道那是什么——虫浆进过身子的东西,路就是这一条,它自己会走。
她没有办法治它。
她唯一能做的,是不让它上脸。
于是她把脸埋进了土里。
土是凉的,湿的,有一股烂掉的草根味。她把整张脸埋进去,埋到不能呼吸,然后在那里等那口气用完。
五步之外的那一边没有停。
黑煞一直在动,可是他的动没有声音。
凝雪听不见他的呼吸,听不见他的膝盖在草上挪动,甚至听不见两个身体撞在一起时该有的那种声音——别的东西身上都有,只有他身上没有。
他送到底之后就不动了,停在那里等,等她自己撑不住。
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自己的心跳,自己喉咙里那口被压住的气,还有自己身体里被撑开、被抽出去、又被推回来的时候,那种又黏又湿、每一下都要响一下的声音。
那声音是她的。
她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的时候她看见了血霜的侧脸——血霜的额头贴在地上,脸朝着她这边,眼睛是睁着的。两个人在火光里对上了。
黑煞的节奏变了。
前面他一直慢,慢得像在数;后来他突然快了,快得凝雪来不及把下一口气吸进肺里,那口气就卡在喉咙里没处去。
她的手背从嘴里滑出来,牙齿在皮上划了一道长口子。
她慌忙又咬回去,位置偏了,咬到虎口,虎口那块肉薄,一咬就出血,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流到草上,被冻硬的草茎挡住,积成一小粒一小粒的红。
她的身体先投降了。
那不是她愿意的。
先是腿。
她的大腿自己在抖,抖得两个膝盖在草上互相撞。
然后是腰——腰往上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硬把它压回去。
压回去之后它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