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那里,喘着气。
黑煞没有再动。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开了。
他走开,不是因为放过她。
是因为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他做。
后面的事情是马族做的。
凝雪跪在雪地里,看着。
她带来的五百人,被从营地北面那片阴影里赶了出来。
他们没有被立刻杀。他们被驱到空地中间,排成几排,跪着。有的人跪不住,趴着;有的人已经不动了。
然后马族开始挑人。
挑的是女人。
凝雪跪在那里,看着。
她看见第一个被拽出来的是她东宫的一个女官,姓柳,二十二岁,管东宫的文书。她被抓着头发从队伍里拖出来,拖到一根杆子下面。
那根杆子是早就立好的。
她看见有人把柳女官的手绑到杆子后面,然后把她的两条腿往上掰——不是掰成跪着,是往两边掰,掰到一个角度,然后用绳子固定在杆子上。
那个角度不是人站着能有的角度。
凝雪想站起来。
她的腿是软的。她撑着雪地,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她又撑了一下。
第二次的时候她撑起来了半截。
然后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
那只手很重。
她被按回雪地里,脸贴着雪。雪是凉的,贴上去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她趴在那里,脸的一侧埋在雪里,另一侧朝着空地。
空地上,杆子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凝雪认得那些杆子。
那是营地里的旗杆——魔军的旗杆,木头的,一人多高。
现在上面绑的是人。
第一根绑上了柳女官。第二根绑上了前锋营的两个兵。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绑的不是杀——绑的是挂。人还是活的,只是被掰成了一个角度,然后固定住。那个角度不是人站着能有的角度。
凝雪趴在那里,看着。
她数了。
数到第十九根的时候,她认出了一个人——那是她东宫卫队的一个小队长,姓方,跟她三年。
方小队长被绑上去的时候还在动,绑她的人掰她的腿,掰了两下没掰开,就用力踹了一脚。
那一脚踹下去的时候,凝雪听见了骨头的声音。
剩下的那些,没有被绑。
她们被赶到空地的另一边——赶她们的是马族。
凝雪看着那些马族把她的部下排成几排,跪着。然后那些东西开始走过去,一个挑一个。
挑中的就被拽出来,按在雪地上。
凝雪趴着,看着。
她看见她们一个一个被按下去,看见有人挣,有人不挣了。
她听见的那些声音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人。
她想站起来,可是她的腿不听话,她用两只手撑着雪地,撑起来一点,又滑下去。
第三下的时候,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把她的脸按进雪里。
雪是凉的,贴上脸的时候刺得她整个人一缩。
她被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天,天上有云,云是灰的。然后她看见了血霜——血霜在五步外的那根木桩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脸。
凝雪往那边爬。
爬了两步,有人一脚踹在她腰上,把她踹回去。
她又爬,又被踹。
第三次的时候,她没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