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慢。不是她不想快——是她每走一步,那个坑就更近一步,近到她能看清沿口上挂着一条细丝,细丝慢慢地往下垂,垂到一半断了。
她在坑边站了一息。
然后她把两只脚一起放了进去。
不是水。
池面上那一层是温的,温得像是有人刚从里面出来。
她的脚踩下去,那一层薄膜从脚踝开始破,破口往上翻,翻到小腿。
再往下,是凉的——底下的东西凉得像泥。
她的小腿陷在凉的那一层里,膝盖以上还在温的那一层里,中间隔着一条界线,那条界线贴在她皮肤上,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
池子不深。她蹲下去,蹲到肩膀,蹲到脖子。
古冥氏站在坑边。
“全身。”他说。
她明白了。
她把脸埋了进去。
那是她这辈子最长的一息。
她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贴上来——贴眼皮,贴鼻翼,贴嘴唇,贴耳孔。
它们钻进她的耳朵里,在里面闷成一片很低的嗡。
她起来的时候,从头发到锁骨,没有一处不沾。
精和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胸口,汇成一股,往下走。
“踏出。”古冥氏说。
她跨出了池沿。
跨出去的时候,身上挂着的那些东西没有跟上——它们比她慢,在她的脚落地之后还留在半空,然后才落下来,落在她脚后面的石头地上,积成两小滩。
两小滩东西顺着石缝往下淌。
淌的方向是坛前。
她站起来,没有等他们来推。
她顺着那两滩东西淌的方向往前走,走到坛前,跪下去。
古冥氏没有让她起来。
他走到她背后,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把那层东西抹开了——抹得很慢,从后腰抹到腰侧,从腰侧抹到臀上,再往里抹。
抹到那条缝里的时候,白璇的整个背绷紧了。
那只手在那条缝里转了一圈。
然后它往下滑了半寸,按在了一个地方。
白璇的呼吸乱了。
“念。”
“净——净牲。”
那根手指压在那里,慢慢地揉了一下。
那不是痛。完全不是痛。那是一种从那个点往外炸开的东西,炸到小腹,炸得她两条腿的力气一下子抽掉了一半。
她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寸,额头抵在坛沿上。
“念完。”
“净牲——坛前掘一池——注精——注血——祭者入池——全身浸染——然后踏出。”
她念完了。
精和血还在从她身上往下淌。她跪着,那些东西从她的小腿流到坛前的石地上,积成一个很浅的水洼,水洼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爬。
第三步完了。
第四步,献。
“献。”
白璇念了。
“献——以身入祀——”
念完之后,他们把她从坛前的地上提起来,翻到祭台上去。
她自己爬不上去,是两个人一人一边抬着胳膊把她抬上去的。抬的时候她的腿在半空晃,晃了两下才落上石面。
祭台是石头的,冰的。
她的背贴上石头的时候,那股凉从脊椎一路往下走,走到腰,走到腿。
她从池子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还在身上——精和血混在一起的那一层,被石面压上去之后就抹开了,在她背和石头之间摊成薄薄的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