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道宫的旧档上见过他的画像——不是画像,是一张拓片。拓片拓的是魔渊出口的一块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影子,影子旁边写着四个字。
“心智如妖。”
他站在那里,比她高出一倍半。
在这个殿里,他的头几乎顶到了梁。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皮甲,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看她。
他在看那些牌位。
他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从太祖看到最后一块。看得很慢,每一块都停一下,像是真的在读上面的字。
然后他开口了。
“十九块。”他说,“都是你们的皇帝。”
白璇没有回答。
“你们的规矩是,”古冥氏说,“皇帝死了要进这里。”
“是。”
“那你们的女帝,”他说,“以后要进哪里。”
白璇站着,一动不动。
殿里很静。香还在烧,那缕烟升到一半,散在第十九块牌位前面。
“你要什么。”她问。
“我要你。”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你有。”古冥氏说,“你有这间屋子。”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后面那两只哥布林走进来。他们手里抬着那口箱子,他们把箱子放在殿中央,掀开黑布,打开盖子。
里面是香。
不是武朝的香。武朝的香是细的,一尺长,用榆皮粉和沉香末搓的。这里面的是另一种,很粗,一段一段的,颜色发黑,表面有一层油光。
“这是渊里的香。”古冥氏说,“四王要我带来,献给你们的祖宗。”
他看着白璇。
“你来点。”
白璇站在那里,看了那箱香很久。
殿里很静。她能听见香炉里的香在烧,那个声音很小,是灰落下去的声音,簌,簌。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走过去,从箱子里拿起一段香。
香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她拿起来的时候手往下沉了一寸。它不像香,像是一段骨头。
她把它拿在手里,走到香炉边上。
香炉里原来的香还在烧,烧到一半,前端是红的。
她把手里的香对着那点红。
点着了。
香头先是不肯燃——那段东西太密了,火在它表面爬了一下,灭了。她又对了一次,这一次她把香头压在原来那炷香的灰上,压了三息。
然后它燃了。
不是明火,是一种暗红的、往里烧的燃法。它烧起来的时候有一股味道,不是香的甜味,是一种腥的、涩的、像是烧焦了什么东西的味道。
她把那段香插进香炉。
插进去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插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站定。
“点好了。”她说。
古冥氏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点。”他问。
白璇抬起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她的习惯。
殿顶是藻井。
然后她把头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