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太庙被封了。
不是被拆,是被封。门上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的是四王的印。守门的是魔族,站在门的两边,一动不动。
武朝十九代皇帝的牌位,从那天起,没有人能进去祭了。
白璇是当天晚上被带走的。
带走的时候她还穿着那身祭服。他们没有让她换。
走出太庙大门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
那扇门上贴着封条。封条是黄纸的,在暮色里看不清楚。她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出去大概十步,她听见后面有声音。
是玄静。
玄静从院子里追出来,跑到一半被守门的魔族拦住了。她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喊了一声。
“师父——”
白璇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玄静会追上来,而追上来的下场她算得出来。
她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京城里有人看见一个穿着白祭服的人,被押着往南走。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城门楼很高。
看不见天。
消息是那天半夜送进内城的。
送消息的是个斥候。
他从高地那边骑马跑回来,跑到内城西门前的时候马倒了。
他从马上摔下来,摔在门洞里,然后爬——爬过门洞,爬过第一道坊门,一直爬到议事厅的阶下。
他爬到那里就说不出话了,只把手里的一块木牌举起来。
木牌是高地守营的号牌。
议事厅里没有人接那块木牌。
绯焰站在舆图前面。
那张舆图铺在一整面墙上,是武朝最好的一张——绢底,手绘,外城、内城、皇城、城外的十二座驿、南疆的沼泽、天壁的走向,都在上面。
高地那一块,在舆图的右上角,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是她上个月画的。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厅里的人都不敢出声——他们见过陛下发怒,见过陛下杀人,没有见过陛下这样站着。
然后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白璇到的时候,殿里只点了一盏灯。
不是那种大殿里用的灯。
大殿里的灯是落地灯,一人多高,一盏能照亮半间屋子。
这是一盏很小的油灯,搁在案角上,火苗只有一寸高。
整间殿靠那点光撑着,四周的墙都是暗的,暗得像沉在水里。
绯焰坐在案后。
她换了衣服。
白天那身玄色常服脱了,换了一件旧的、洗得发白的寝衣。领口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她没有戴冠,头发松松地束着,一根簪子插得歪了一点。
这身打扮,白璇这一辈子只看过两次。
上一次是八年前,绯焰的母亲去世那年。
那天夜里绯焰也是这样坐在案后,一盏灯,一件旧衣服,头发松着。
她当时问白璇:“人死了以后去哪里。”
白璇答不上来。
绯焰当时说:“你不用答。朕只是想问。”
八年后,她又坐在同样的位置上。
“坐。”绯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