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新呈朱阁底,暗香遥逐粉帏中。
不知府里愁云起,猎户磨刀月色浓。
三月二十二日,午后。
凤姐的马车才出忠顺王府的大门没多久,赵承渊便从花厅起身,沿着一条抄手游廊往西跨院走去。
这条游廊与方才引凤姐走过的那条截然不同,不通向待客的正院,而是直通忠顺王府内宅深处的一所独院,院子不大,三间精舍,四围种了一圈密密匝匝的翠竹,将院中景物遮得严严实实,此处便是赵承渊日常理事的私家书房,府中下人称之为“竹隐阁”,等闲人不得靠近,连亲王爷也甚少踏足。
赵承渊推门进去时,书房里已有一人候着了。
此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精瘦,面皮黧黑,一双三角眼眯缝着,骨碌碌直转,穿一件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要不是站在忠顺王世子的书房里,倒像是街市上哪家杂货铺子的掌柜,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在忠顺王府的地位却举足轻重,府中管事见了要叫一声“钱先生”,外头跑腿的人只敢背地里叫一句“钱四爷”。
此人姓钱,排行第四,人称钱四,是赵承渊养在身边的心腹幕僚,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甚至连正经出身都没有,早年间在京城各处打混,三教九流、达官贵人的门路都吃得透熟,后来被赵承渊看中,一手提拔起来,专管替世子爷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打探消息、散布流言、拿捏把柄、买通关节,凡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经钱四的手一过,总能办得滴水不漏。
赵承渊进了书房,解开蟒袍领口的银扣,将外袍脱了丢在椅背上,只穿一件贴身的月白中衣,露出里头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轮廓,大步走到书案后头坐下,拎起案上的青瓷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了下去。
钱四在一旁微微弓着腰,不说话,等着。
赵承渊放下茶杯,拿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厨房今晚加个菜:“钱四,贾家的内眷,替我摸一摸底。”
钱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问了一句:“摸到什么程度?”
“不必太深,不必惊动人。”赵承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个圈。“年纪、相貌、性情、身边使唤的人、平日里的来往走动……还有一桩。”
赵承渊的嘴角微微一勾,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声调低了半分:
“内宅里头那几位当家太太奶奶的体态身段,能打听到多细便打听多细。”
钱四略一抬眼,那双三角眼里精光一闪,什么都没多问,只应了一声:“明白了,三日还是五日?”
“五日之内。”
“得嘞。”
钱四行了个礼便转身出去了,步子极快,灰布长衫的下摆一闪便消失在竹林的缝隙间。
赵承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半阖着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多时辰之前花厅里的那个画面:大红洒金窄裉袄被两团丰满的乳肉撑得鼓鼓囊囊,领口那一线白腻的乳沟若隐若现;翡翠色的薄裙贴着一对浑圆高翘的臀瓣,走动时左右摇曳如同两轮满月此消彼涨;那张粉面丹唇的脸上既有刺人的冷厉,又有一种被权势逼迫时不得不低头的微妙脆弱,那种脆弱比她的骄傲更叫人心痒。
赵承渊缓缓睁开眼,瞳仁深处有一簇暗火在烧。
荣国府的琏二奶奶。
好一个辣货。
光是一个凤姐便已叫人口齿生津了,那贾家内宅里头还有多少这样的尤物?
赵承渊向来有一个旁人不知的癖好,或者说,是一种根植于骨血深处的嗜欲:专爱那些身份高贵、已为人妇的成熟妇人,不是那种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那种小猫似的青涩无趣得很,他偏要那种在外人面前端着架子、规矩礼仪一丝不乱的贵妇人,偏要看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当家太太奶奶们在床上是什么模样,偏要将那层端庄矜贵的面具一寸一寸地撕下来,看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骚浪入骨的身子。
年纪越大越好,三十往上的妇人身上才有那种浑然天成的丰腴熟韵,胸前沉甸甸地坠着一对大奶,走几步路便颤巍巍地晃个不停,臀部肥厚圆滚,坐下去能把一张太师椅的坐面铺得满满当当,那种身子若是穿了衣裳,从外头看还算端庄得体,可一旦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袄裙肚兜都扒干净了,一对硕大雪白的奶子从束缚中弹跳出来、在空中颤巍巍地晃个不停的那个瞬间,便是世间最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而这种女人若是已为人妇,若是在另一个男人的婚床上被操到浪叫失声、操到双腿痉挛合不拢、操到满嘴淫词荡语求饶不止,那份快感便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快活了,更是一种踩在另一个男人脸面和尊严上的碾压式的畅快,是权势的延伸,是征服的极致。
赵承渊眯起眼,嘴角弧度更深。
贾家那几房的当家太太奶奶,个个都是名正言顺的高门正妻。
好货色。
好好的一桌席面。
且等钱四的消息。
从三月二十二日到三月二十七日,整整五天。
钱四做事向来利索,用的路子也不显山不露水,不是买通贾家内院的丫鬟婆子,那种手段太粗太容易暴露,钱四的法子巧妙得多:从贾家常走动的几家绸缎铺子、首饰行、药材铺的掌柜嘴里套话,从在贾家做过工又被撵出来的匠人那边旁敲侧击,从和贾家有往来的几户中等人家的内眷那里迂回打听,东一点西一点,拼凑出来的信息却是极其详尽。
三月二十八日,竹隐阁。
赵承渊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密封信笺,封口火漆上盖了钱四私人的暗记。
钱四站在案前,弓着腰,等世子爷拆看。
赵承渊拆开封口,抽出里头的纸笺,一共四份,每份三四页,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钱四的字写得极丑,但条理清楚得很,每份密报都分了几个栏目:姓氏身份、年齿籍贯、性情品行、日常起居、身边人事、相貌体态,最后一栏赫然写着“房闱逸闻”四个字。
赵承渊先翻开了第一份。
上头写着:“荣国府二房正室,王氏,年四十五。”
赵承渊的眼角微微一挑,慢慢看了下去。
钱四在密报里写道:王夫人出身金陵王家,嫁入贾门二十余年,生有一子一女,素日吃斋念佛,深居简出,鲜少见客,性情端肃寡言,在家中人称“二太太”,衣着多以宝蓝、月白、玄色等沉稳之色为主,常穿宽大的团花对襟褂,从不着窄身之物,然据在贾家做过针线活计的绣娘私下透露,二太太的亵衣和抹胸皆是特制的加宽尺寸,尤其那件玄色福寿纹的宽幅抹胸,幅面比寻常妇人所用的足足宽了一倍有余,非如此不能“兜得住”。
赵承渊读到此处,手指停了一停。
“兜得住”三个字被钱四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据绣娘原话:二太太的那一对,比市面上最大号的冬瓜还要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