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弟弟菲利克斯获得的评价就很一般了。 那一天试训结束,两个人走路回家。 应该也是一个像现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傍晚,天际被晚霞染成一片蒸腾的玫瑰金色,整个场景显得恢弘又盛大。 一路上,菲利克斯显得很沉默,虽然他才六岁,但他已经能够读懂教练欲言又止背后的潜台词。 克罗斯知道那不是嫉妒。 只是一种无力,一种面对自然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无力。 毕竟“运动天赋”就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存在。 菲利克斯也曾满怀期待地跟他说:“哥,我以后要跟你一起踢球!” 这个年仅六岁的小孩憧憬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和自己的哥哥托尼·克罗斯同时出现在顶级联赛的现场。 然后身为中场的哥哥会给前锋弟弟传球,而后者一定不会辜负这个宝贵的机会,他会把球踢进球门。 他想象着这个美妙的场景—— 到时候,山呼海啸、掌声雷动,在场的所有观众都会为他们兄弟俩惊叹。 可惜现实的引力是如此沉重。 菲利克斯的足球运动员生涯在他十三岁的某一天戛然而止,而托尼·克罗斯已经踏上了前往慕尼黑试训的火车。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是:菲利克斯的学习成绩要比哥哥好。 所以在失去了成为运动员的可能后,他还可以继续深造学习,然后在未来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兄弟俩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他们一个在慕尼黑,德国南部最大的城市;另一个在格赖夫斯瓦尔德,一个不起眼的东北部小城,人口数量常年只在5万左右。 菲利克斯基本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克罗斯对于弟弟近况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母亲偶尔的提上一嘴,例如“菲利克斯最近参加袋鼠数学竞赛获得了一等奖”“他喜欢上了打羽毛球”“他上周参加了学校里组织的徒步远足活动”等等。 菲利克斯和莉莉的关系也在好转。 两个人甚至会在周末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学习。 克罗斯想:这大概是一个好消息。 关于莉莉人生当中的八次告白 (10) 6月12日放暑假,莉莉即将升入文理高中。 她一直很期待这个假期。 一方面是因为她成功考入位于德国梅前州首府什未林市的一所私立高级中学,而升学通常意味着成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托尼·克罗斯即将在这个夏天返回家乡。 她大概是一个月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因为对方在和克罗斯太太的通话中提及了“由于未曾受到勒夫的征召,这个夏天他将不会参加国家队集训”这件事。 虽然她和菲利克斯都一致认为托尼才是德国目前最好的中场人选。 但很可惜,拜仁主帅希斯菲尔德和德国队主教练勒夫并不持有这样的观点。 她原本以为克罗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但没想到他在六月初就回来了。 莉莉几乎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下一秒就兴致冲冲地跑到隔壁克罗斯一家的房子里。 “托尼!”她兴奋地大喊。 菲利克斯正在后院练习投篮。 他最近迷上了这个,所以自己一个人和克罗斯先生在花园里用木头钉了一个篮筐,没事就练上几手。 此刻,他单手拿着篮球,看着莉莉像一阵金色的风一样冲了进来,而他只来得及问上一句:“打羽毛球吗?” 后者来不及回答,只冲他摆了摆手,然后就“砰”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克罗斯太太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是个传统的德国女人,喜欢烹制各类餐食,还喜欢研究饭后甜点。 灶台上的搪瓷锅内黑巧克力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甜腻的气泡,克罗斯太太熟练地搅拌着奶油。 看见莉莉走了进来,她心领神会地说道: “托尼刚才出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小姑娘刚才还欢欣雀跃的脚步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她一步一步挪到克罗斯太太身边。 “要吃姜饼吗?冰箱里还有一点甜樱桃酒。”后者笑着问道。 莉莉点了点头,于是克罗斯太太给她拿了一碟刚烤好出炉的姜饼。 蜂蜜和焦糖的香气浓郁扑鼻,饼干上还撒了一层薄薄的杏仁碎,形状和色泽都非常漂亮。 “杯子在橱柜里,樱桃酒在冰箱的第二层。” 克罗斯太太亲了亲莉莉的侧脸颊:“甜心,自己倒一下吧。” “谢谢妈咪。” 莉莉回抱了克罗斯太太一下,她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亲情时间结束,克罗斯太太转过身,继续去忙活她的节日森林蛋糕。 而莉莉则轻车熟路地打开厨房上方的橱柜,取出玻璃杯子,倒了两杯樱桃酒,然后端起那碟姜饼一蹦一跳地去了餐桌。 红色的樱桃汁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透过酒杯表面的钻石浮雕纹理,在光的折射下,果酒荡漾出让人目眩神迷的绯红色泽。 她一连吃了五块姜饼,又喝了半杯樱桃酒。 餐厅的窗户正对着后花园,菲利克斯仍在篮筐下练习投篮。 他已经是一个十五岁的大男孩了,剪了一头短短的金发,远远望去,整个脑袋就像一颗毛绒绒的栗子。 不过他的体育很好,虽然比不上他走上职业足球运动员道路的哥哥托尼·克罗斯,但菲利克斯的身体素质在同龄人当中仍遥遥领先。 “嘿,菲力(feli)!” 她出声喊道,还用力地挥了挥手。 菲利克斯闻声放下篮球,他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用衣服擦汗。 “怎么了?” “吃姜饼吗?还有樱桃汁。” 莉莉递上饼干碟子,还有她刚刚倒好的另一杯饮料。 菲利克斯给面子的用手指夹了两块姜饼,然后接过杯子,微抿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樱桃果酒顿时冲淡了夏日的燥热。 “这个周末还去图书馆吗?” 男孩“咔嚓咔嚓”地咀嚼着咖色的焦糖饼干,一边吃,一边问道。 “不去了吧,我刚刚考上维尔霍夫高级文理中学诶!” 听到这句话,菲利克斯曲起手指,干脆利落地弹了莉莉一个脑瓜崩,在后者的跳脚中,他悠悠扔下一句话: “假期也不能放松的好吧。” (11) 第三次告白发生在莉莉十岁的时候,克罗斯十八岁。 后者因为落选2008年的奥地利&瑞士欧洲杯,于是决定在夏歇季到来的时候返回家乡。 莉莉一开始很高兴。 因为她和克罗斯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面了。 对方去年圣诞节甚至也选择留在了慕尼黑,理由当然是有很多:譬如俱乐部初来乍到不熟悉、要和队友好好培养感情、要训练之类的。 毋庸置疑,克罗斯在对待“足球”这件事上拿出了100努力。 但她仍是会有一点小失落。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你认识很久的人正在离你越来越远。 他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与众不同。 事实上,每次她和菲利克斯一起坐在电视机面前,观看拜仁比赛的现场,当主帅希斯菲尔德选择用“托尼·克罗斯”换下场上的某个球员时,莉莉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克罗斯还没有在拜仁慕尼黑打上主力。 所以他的球衣是“39号”,一个称不上重要、也绝不能算作核心的号码。 莉莉看着那个身穿红白球衣、同被换下的球员击掌示意,然后自由奔跑在绿茵场上的身影,心里想的却是: 足球世界里的天才真的很多。 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如托尼·克罗斯也只能暂时充当救火队员,等待着教练不知何时才能在拜仁的战术体系中为他空出一个位置。 返乡后的克罗斯依旧很忙。 可能是因为年龄增长,他有了许多其他需要忙碌的事情,例如去青训基地看望从前的老师,和中学时代的好友钓鱼、聚餐等等。 莉莉去找他十次当中有八次是落空的。 他不是不在家,就是在打电话,他突然多了很多需要联系的朋友。 这些朋友当中有些是本地的,有些不是本地的,有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有些则是青训营时期认识、志趣相投的好友,还有一些则干脆是拜仁队友。 世界仿佛旦夕之间就被改变了。 托尼·克罗斯的社交网从格赖夫斯瓦尔德扩大到了整个德国,甚至还延伸到了德国之外。 莉莉有些难过地想: 可能真的是因为年龄的增长。 十岁和十八岁的差距远比五岁和十三岁来得要大。 托尼会觉得把精力花在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身上是一件不值当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