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会愿意浪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只为了坐在她身旁、听她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她不能保证他的想法和从前一样。 莉莉变得有些郁郁寡欢。 托尼·克罗斯的世界仿佛突然竖起了一道高墙,而她却像个没有受到邀请的客人,站在门外,不知所措。 这份失落感甚至比她两年前在火车站送别对方时感受到的还要沉重。 因为当时的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格赖夫斯瓦尔德是他的家,托尼·克罗斯属于这里,但现在她却没有那么肯定了。 慕尼黑已经足够遥远,更何况是另一个国家的另一项赛事呢? 拜仁是德国最好的俱乐部。 如果在这里得不到足够的出场机会,那么终有一天,托尼·克罗斯会离开。 他就像一只离巢的雨燕,勇于搏击风浪,但格赖夫斯瓦尔德太小了,慕尼黑也不够大,他值得一片更加广阔的天空。 莉莉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惶恐。 这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她鲜少会陷入到这样不自信的状态中。 她可能是终于意识到: 她和托尼·克罗斯之间的联系其实很脆弱。 这份联系基于邻里之情,是克罗斯太太情感的延伸。 如果有一天对方要去往更加遥远的新世界,那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站在他身边。 这真是一件让人感到悲伤的事。 这份认知冲淡了她考上高级文理中学的喜悦,此前她一直将“慕尼黑工业大学”当作自己的人生目标,并且稳步朝这个目标迈进。 但托尼·克罗斯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他才18岁,就已经在为德甲豪门拜仁效力,他在球场上屡建奇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要给这个年轻人时间和机会,那他未来一定能成长为德国国家队中场的中流砥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等托尼·克罗斯反应过来“莉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这件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 (12) 事实上,关于莉莉人生当中的八次告白 (13)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莉莉正在收拾行李。 德雷克斯勒先生和德雷克斯勒太太在晚饭过后开车去了最近的大卖场采购物资,关于今年的夏日度假,他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夫妇二人打算自驾游,从德国柏林一直开到法国巴黎。 途中大约会经过德累斯顿,一个被称为“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的城市。 然后他们会分别在莱比锡和海德堡停留3-5日。 前者是享誉世界的古典音乐之都,瓦格纳、舒曼皆成名于此;后者则坐落于奥登林山的边缘,景色优美、风光秀丽,漫步于莱茵河谷,可以欣赏到海德堡市内曲折幽静的小巷、石桥,还有白墙红瓦的古老建筑。 再然后他们就会驶出德国,经由卢森堡,一直开入法国。 德雷克斯勒一家预计会在巴黎玩上一个星期左右,最后他们坐飞机返回格赖夫斯瓦尔德,租来的汽车则交还给位于法国的租车中心分部。 这将是一趟振奋人心的旅程。 因为工作的缘故,莉莉的父母一直很忙。 虽然忙碌的工作换来了可观的报酬,这十年间,德雷克斯勒夫妇陆续买下这一栋一家人正在居住的房子,他们添置了汽车、更换了家电,银行账户上有了更充足的储备资金,但他们确实疏忽了对家庭的陪伴。 所以这同时也是一段来之不易的假期。 莉莉很开心,但她又不是那么开心。 她仍在为克罗斯的事而挂怀,这种情绪就像一块小小的乌云持续笼罩在她的心上,偶尔电闪雷鸣,还伴随有强降雨。 她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为什么能改变这么多事情。 难道这就是大人常说的“长大”吗? 就是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她听到门铃响了。 莉莉跑过去开了门。 一开始她以为是爸爸或妈妈没有带钥匙,也可能是他们拎的东西太多了,没有多余的手来掏出钥匙、拧开门把手,直到她一打开门看见菲利克斯那张笑脸—— 他今年十五岁了,身高已经来到了一米七五。 而莉莉才一米四出头一点点,所以她抬头看他有点费力,当然跟他打羽毛球更费力。 “干什么,菲力?” 小姑娘有些失落,她松开门把手,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子。 因为她低着头,所以她没有看见菲利克斯用脚踢了踢站在自己身后的托尼·克罗斯,这可是一个高难度动作。 兄弟俩互相用眼神示意。 最后托尼·克罗斯败下阵来,他只好接过弟弟藏在身后的礼品盒子,有些不自然地走上前来说道:“来送蛋糕。” 年轻的德国中场咳嗽了几声。 莉莉几乎是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下一秒就“刷”地抬起头。 “托尼!” 她看见了那个“藏”在菲利克斯身后的人影,她小小地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