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电脑,走到卧室。
她还没有醒,她应该也是凌晨才入睡。
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猫。
眉头依然皱着,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眼角有干涸的泪痕,她的手放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缩,指甲上没有涂甲油,是那种健康的、透着粉色的光泽。
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小。
不是“她本身很小”的那种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精致。
平时她站在那里,肩膀笔直,下颌微抬,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骄傲。
但睡着的时候,那些都卸掉了,露出下面的东西——疲惫、恐惧、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很久终于喘了一口气的放松。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她睡得不安稳。
眉头紧皱,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到的话。
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指尖泛白。
她的脚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脚背,粉色的足底在晨光中十分诱人。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停了一瞬。
那是被王勤无数次含入口中,被他称之为“艺术品”“最美味的佳肴”的脚,此刻就裸露在那里,毫无防备。
我心中一阵紧缩,移开视线。
我转身去厨房,又煮了一壶咖啡——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加了奶和糖的拿铁,是黑咖啡,苦的,我需要那种苦味。
这种明确的、可被描述的、不会让我发疯的苦味,比我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要好受得多。
她醒来的时候,咖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她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印痕。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
脚上穿着拖鞋,脚趾微微蜷缩,像是还没完全醒。
她看到我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杯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斌…你没睡?”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我抬头看她。
她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睛下面有青影,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纹。
“睡不着。”我说,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想了想,决定去杭州一趟。”
她愣了一下。
“去…干什么?”
“谢谢章教授。”我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也顺便跟他聊聊这次论坛的情况,还有今后的发展方向。”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以为我在找借口,以为我在逃避——逃避她,逃避这个家,逃避那些她昨晚说出来的、让我无法面对的画面。
也许她是对的,也许我确实在逃避,但那不是全部。
我需要离开这个空间。
这个到处都是她气息的空间——沙发上有她蜷缩过的痕迹,茶几上有她喝了一半的凉茶,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的那种说不清的气息,影响我对今后计划的判断。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冷静地思考,今后怎么办?
我也知道,现在王勤不会来骚扰,因为我已知道他们的事,王勤手里的威胁牌对李慧没有太大的用了。
“那…路上小心。”她的声音很轻,“章教授人很好,你跟他多聊聊。”
“嗯。”
我起身去收拾行李。
行李箱还摊在卧室的地上,昨晚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几件衬衫、一条牛仔裤、洗漱包、笔记本电脑。
我把它们重新叠好,拉上拉链。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