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她。
目光从她眼睛往下滑——滑过鼻梁、滑过人中的凹痕、滑过嘴唇、停在锁骨下方那根从她衬衫领口里露出来的黑色吊带肩带上。
你左边那根吊带的肩带,滑下来两次了。
沈薇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慢慢红——是从锁骨窝往上轰地一下烧到际线。
耳根红得几乎透明,红到能看见皮肤底下毛细血管的走向。
她下意识抬手去扶肩带——手指碰到那根细得过分的黑色蕾丝带子时整个人僵住。
因为她意识到——肩带不是自己滑下来的。
是她刚才弯腰翻页时刻意没有把它拢回去。
她知道它在滑。
她让他看见了。
张了张嘴——想训他。
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张开的嘴唇在微微颤。
心跳擂得像要撞破胸腔——咚、咚、咚,她自己都听得见。
办公室死一般安静。
空调的风声还在嗡。
窗外远处操场传来一声哨响。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指尖还攥着那根肩带——攥得蕾丝变了形。
周野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扶着肩带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温热的、指节分明、指腹有篮球磨出来的薄茧——包住她五根凉而细的手指。
她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想抽回,却被他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扣住了。
不是暴力。
是恰好控制在让她挣不脱又不会疼的那个力道——十七岁少年打篮球磨出来的握力,收放自如。
沈老师。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自己都压不住的颤——不是怕,是激动,是攒了太久终于触到她的激动,你躲着我。
可你心里,明明是想我留下来的。
她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像要炸。
想抽回手——手指在他掌心里抖得厉害,关节像被抽掉了力气,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拇指开始在她手背上——极轻地,一下一下,来回摩挲。
指腹的薄茧擦在她手背上,粗糙和滑嫩的对比,每一下都像在敲她本来就已经绷不住的弦。
她仰头看他。
眼里又慌又乱,蒙着一层水光——不是泪,是情绪过载,泪腺被挤出来的生理反应。
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碎:周野……我是你老师……
我知道。
他说我知道。
但他没松手。
低头,看着自己握住她手的那只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小了一圈,手指细得像一用力就碎。
他的拇指继续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很慢、很轻、像是在摸一件他一直想要但一直不敢碰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又低又沉——不是撒娇,不是求,是陈述:
可你怕我,不是怕我是你学生。你是怕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
没有多余修饰,从正中劈下去。
把她二十八年来端着的、稳当的、为人师表的壳,一刀切开。
沈薇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喉咙紧。
眼眶倏地热——这次是真的泪意,不是因为情绪过载,是因为被人看透了。
他说得对——她不怕他。
她怕的是自己每次换黑丝都想到他,怕的是自己故意不拢肩带,怕的是每次听到门外路过的脚步声心跳都会自动加,怕的是——她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师,对一个十七岁的学生,动了心。
她别过脸。眼泪差点掉下来——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睫毛拦住了。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先把课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