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坐在屋子里的铜镜前,随意拿了一罐什么擦脸玉脂,用指尖取了一些,很敷衍的在脸上抹了一遍。 敷衍归敷衍,动作还是优雅漂亮的。 夏泷也捧着一套浅鹅黄色的衣裳过来了,手里还拎着怀疑都没被穿过的薄袜和靴子。 走过来的时候,就看人那双漂亮的手,正在涂抹着残余的膏体。 原来古人也会护肤啊,洗完脸也知道擦东西 “愣什么,先替我梳头。” 楚庭轩透过铜镜,看着身后呆愣愣捧着衣裳的少年,心底有些愉悦。 也不知道为什么愉悦,就觉得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大清早的捧着他的衣裳,心里就有一丝丝欢喜。 少年脸型算是标准的鹅蛋脸,脸很小,但嘴颊附近有些婴儿肥。 眼睛又圆又大,所以发愣的时候,就看起来有种呆呆的感觉。 夏泷听人喊他梳头,他心里就打鼓了。 不会啊。 起先就是因为不会梳头,所以才把自己的头发剪短,扎起马尾才到肩膀附近。 可这会儿,他是人家雇的贴身小厮,敢在主家面前说不会梳头吗? 他不敢,怕一说出来,高薪工作就没了。 本来有脑疾这事儿就惹人烦,八钱银子降成五钱 夏泷在心底念叨着,八钱银子这个事儿算是过不去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搁在床边,缓步朝镜子前坐着的人走去,顺手在桌上拿起梳子。 先梳理通顺,这总是没错的。 梳子旁边的妆匣被人拽开,楚庭轩从镜子里瞥了一眼床上的浅黄色衣衫,随手拿出一只白玉簪子,放在桌面上。 “戴,戴这个啊?那是不是得先把头发,弄成一团” 夏泷小声说着。 掌中发丝养的很好,柔顺细腻有光泽,没费力就梳的很通顺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长头发攥弄成一团,别上簪子还不会掉下来那种。 反正这是个技术活儿,是个他不会的技术活。 楚庭轩犹疑的望着铜镜中站在他身后的人,对方拎着他的头发,一脸无从下手的表情。 “你不会簪发?” “嗯!” 夏泷总算等到人问了,他是真不会,在这儿站十天也还是不会啊。 “” 楚庭轩视线落在对方的短发上,眼底情绪不明。 “因为不会簪发,也从未有人帮你簪发,所以,你把自己的头发剪掉了。” “是啊。”夏泷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笑:“手笨嘛,小桃子会簪,簪发,但也不能总让他帮我梳头,干脆就剪了。” 楚庭轩沉默一瞬,抬手接过梳子:“我自己来吧。” 夏泷求之不得的点点头,退到一边去研究那精致的衣裳怎么系带。 楚庭轩很快就用簪子把头发固定住,视线落在铜镜上,看着那边背对着他的少年背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父母不在了,没人教他簪发,就只能被迫剪掉。 明明家里一贫如洗,有时连饭都吃不饱。 却好像没觉得多忧愁,自己一个人每天也生活的乐呵呵。 反观他自己,出身皇室吃喝不愁,只因为父母双亲不在了,就生的孤僻,埋怨自哀。 他不如他。 这一瞬间,夏泷在楚庭轩心里,突然从乡野小子变成了自强自立的坚强少年。 当然,这些夏泷是不知道的。 就像楚庭轩也不知道夏泷一个从现代穿来的人,不会用簪子簪发很正常。 伺候楚公子穿衣服。 具体步骤很简单,楚公子把身上的里衣脱了,换上刚拿出来的衣裳,就行了。 夏泷看着背对着他脱里衣的人,视线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都是男人,看看怎么了,他没觉得有什么。 可能是目光太有存在感,被他盯着的人就不自在了。 “出去等着,不用你帮我穿。” “啊?我已经研究好怎么穿了,那个系带” “出去!” “哦,那好吧。” 夏泷把视线从人结实的背部移开,颇有些失落的放下手里衣裳,转身出门。 得,梳头没梳成,衣裳也没伺候人穿好。 这叫什么? 想走我身边就直说,不必故意撞我 本来他还想借着穿衣裳好好表现一下,这会儿却被赶出来了。 “小气,都是男人看看怎么了,脸皮那么薄还请什么贴身小厮,这会儿都害臊,晚上洗澡帮你搓背的时候不还是得叫我看” “夏泷?” 他正站在门外廊下嘟囔着,就听一道很有辨识度的嗓音传来。 楚庭轩院子里有个圆圆的石拱门,隔壁就是江焕的院子。 江焕也是刚睡醒,只是他比较糙,睡醒了换件衣裳,在院子里洗把脸就过来了。 “哎,是我。” 夏泷看穿着蓝衫的江焕走过来,连忙应着。 这还是头一次没看江焕穿黑衣裳。 难怪老管家说都让他喊公子,看起来,江焕的身份也并不是侍卫那么简单。 毕竟,没有哪个侍卫能有这种风姿。 江焕的气质,夏泷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在电视上看过的那种鲜衣怒马的小将军,提上长刀随时能冲敌营去。 头顶戴着古铜色的发冠,高大威武,英姿飒飒。 女生在幻想自己穿越到古代之后,普遍会想自己是个闺阁千金,或是代嫁王妃。 男生在幻想自己穿越到古代之后,那绝对是将军人设,武功盖世一呼百应,踏边城,破敌军,英勇善战的那种。 夏泷也不例外,所以在看到江焕第一眼的时候,其实心底是有种崇拜和亲近感的。 不自觉就想跟人当好兄弟。 加上昨晚一起喝酒闲聊,关系自然而然就熟稔多了。 对此刻的夏泷来说,比起性格古怪的楚庭轩,跟江焕相处起来更让他自在些。 “你来的挺早啊,楚宸他楚公子醒了吗?” 江焕别别扭扭的改口,夏泷微眯眼,他听见了。 这是小名吗? 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点头:“醒了,正在穿衣裳。” “哦?你是贴身小厮呀,不进去伺候他穿衣裳?”江焕笑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夏泷就实话实说:“被赶出来了,他说要自己穿。” “哈哈。”江焕笑起来,走过来拍拍夏泷的胳膊,“别在意,他就这样,自小就不让人近身,我还以为你是个例外呢。” 夏泷挠头:“嗯?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例外,我也没多独特啊。” 江焕正要说话,里面穿好衣裳的人已经走出来了。 显然是听见刚才两人的对话,不耐的把搭着夏泷肩膀的人推开。 “大清早不去吃饭,站在我门前做什么。” “哎,这不是来喊你一起吃饭嘛,你知道,我自己吃饭不香,人越多越下饭。” 江焕家里人多,从小吃饭都热闹,跟着楚宸跑出来后,每天吃饭都没劲儿。 也就昨晚热闹些,所以一高兴就喝多了。 三人一起朝外面院子里的膳厅走去。 没错,有钱人楚公子家,连睡觉和吃饭都分了两个院子。 夏泷走在前面那两人身后,真真是小厮的架势,一路随意的看着周围环境,想着尽快熟悉一下。 只是一东张西望,就没发现前面的人站定了。 于是咚的一声,把摇着纸扇矜贵俊雅的楚公子,撞了个踉跄。 “” 江焕抱着胳膊,在边上努力憋笑,看着好友狼狈的模样。 心说,行啊这,这一趟来的值啊,这不比在京城里好玩?楚宸这小子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夏泷都傻了,眼泪思思的揉着鼻子,嘴里闷闷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 楚庭轩烦躁的理了理衣衫,伸手提溜着后面人的脖领子,拽到自己身边,把江焕踢到前面去。 夏泷再也不敢乱看了,缩着脖子走在人身边。 这贵公子也有动作不雅提溜人的时候啊。 没想到身边人突然凑近了些,嗓音也没有责怪,只是有些无奈。 “想走我身边就直说,不必故意撞我。” “?” 哥,我真没有。 夏泷是发现了,这人思维模式奇奇怪怪的,想得也太多了。 宽敞明亮还干净的膳厅里,贴身小厮得伺候楚公子吃饭了。 夏泷站在楚庭轩身边,手里拎着筷子,当然不是自己吃,这是给人夹菜用的。 江焕自己伸手盛粥,没要夏泷动手,刚喝了第一口,就看见对面楚宸那张冷冷清清的脸。 不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