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戚抬眼看向大殿的方向,若是今日再退,那就再难找到机会杀死他们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边被众人保护着的长孙邈,若是今日他走了,长孙邈就登基了。 他毁了两次长孙邈的登基大典,难道就这么看着他登上本是自己的王位? 兰栀宫 “王上!不能再犹豫了。” 一声声焦急的声音传来,段宏戚咬了咬牙,重重的闭了闭眼,随后再睁开,眼中满是冷然:“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下一次一定不会再让他们逃脱。 众人开始撤退,宫外的攻击却愈加猛烈,段宏戚被护着往冷宫的方向逃。 吴昌林大喊道:“诛杀国贼段宏戚!” 渐渐地段宏戚的人开始变成劣势,莫愁和独孤橙岚都知道不能放走段宏戚,两人紧追不舍。 越追莫愁的脸色越难看,段宏戚逃跑的方向赫然就是他母妃当年的宫殿——兰栀宫。 “侯爷,宇文大人回来了!” 后面传来吴昌林的声音,他这声侯爷喊的自然是独孤橙岚。 听闻宇文黎烨安然无恙,段宏戚眼神一凝,当真是天佑大靖? 眼看身边的下属只剩百来人了,段宏戚眼神黯然,他还是太过自负了。 那边独孤橙岚已经冲进了人群厮杀,莫愁也向他袭来,段宏戚眼神一暗,下一刻他猛地将身边的侍卫推过去,随即逃进兰栀宫。 莫愁将那个被推出来的侍卫一刀封喉,随即也冲进了兰栀宫。 昔日的回忆跃然于眼前。 “母妃,母妃,有蝴蝶!” “母妃,你别哭,我不疼。” “母妃,星星真美啊!” “母妃,是我错了!” “母妃!” 段宏戚站在院中,他身边的护卫都在与人厮杀,他却直直的站在那看着莫愁,面上甚至带着淡笑:“小莫愁。”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他们眼中,段宏戚似乎已经束手就擒,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莫愁动也不动。 莫愁甩掉短匕上的血渍,双眼之中溢满着疯狂的杀意。 他一步一步走向段宏戚,中途试图阻碍他的都成了他短匕下的亡魂。 泛着冷意的短匕终于抵住了段宏戚的脖颈。 段宏戚笑看着他不疾不徐开口道:“这棵玉兰我一直照顾着,你看,现在长得多好。” “戚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我会一直保护小莫愁。” “戚哥哥,母妃说玉兰花是最懂感恩的。” “呵,我的小莫愁可比玉兰懂感恩。” “戚哥哥,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相信我。” “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就是我的小莫愁。” …… 若是没有当年的掏心掏肺又怎会有如今的恨之入骨? 莫愁怔怔的盯着段宏戚,他的头发被风吹起,在他的身后形成一片飞瀑,与他的衣摆缠绵在一起。 “去死吧。” 莫愁的声音很轻,他抵住段宏戚的短匕往下一寸就能要了段宏戚的命。 可就在这刹那,他眼神突然迷离,动作顿住,电光火石之间,段宏戚出手迅捷一把夺过他的短匕将他拉扯到身前,短匕抵着他的脖颈。 那边独孤橙岚心下大骇,转眼之间,原本被抵着脖颈的段宏戚却锁着莫愁,并夺了匕首挟持着莫愁。 被挟持的瞬间莫愁眼神恢复清明。 “小莫愁,你怎么这么大意?同心蛊子蛊不能伤害母蛊。” 一起死吧 段宏戚的下属几乎都被控制,只剩下十几个还在负隅顽抗。 段宏戚挟持着莫愁拔高声音喊道:“都住手!” 那边独孤橙岚停手来到他们前面,俊颜面沉如水:“段宏戚,你放开莫愁,我答应保你平安。” 段宏戚失笑道:“你以为这个地步本王还在意这条命?” 闻言,独孤橙岚眼神一凝:“我不但保你平安,我亲自将你送出南屿,你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橙岚,动手!” 莫愁突然出声。 独孤橙岚皱眉看他:“莫愁!” 莫愁唇角轻扬,眉眼含笑:“橙岚,你不是说你爹说的要听媳妇的话吗?我现在叫你动手,不用顾忌我。” 闻言,段宏戚将短匕轻轻划过莫愁细嫩的脖颈,瞬间脖颈上出现了一丝血丝。 独孤橙岚面色更加难看,双目死死的盯着段宏戚拿着短匕的手,恨不得将那只手砍下来一般。 “小莫愁,你最仰慕的不是戚哥哥吗?” 段宏戚凑到莫愁耳边故意说到。 莫愁神色不改,还是看着独孤橙岚:“橙岚,动手。” 独孤橙岚握着长剑的手几乎在颤抖。 莫愁并不管脖颈上的伤口,任由鲜红的血慢慢往下流,划过脖子隐没入衣襟。 他看着面色痛苦的独孤橙岚,眼中柔情似水:“橙岚,去年你说今年三月成婚,当时我没回答你,现在我答应你,明年三月我们成婚,让小皇帝亲自下旨,你说可好?” 独孤橙岚俊朗的五官几近扭曲却无论如何都扯不出一抹笑。 最终他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好!” 一声轻飘飘的“好”,是定了这个终身。 段宏戚阴沉的,声音却很轻柔:“看来,你们是等不到明年的三月了,独孤橙岚,你要是想莫愁活着就立刻安排送本王出…… 下一瞬他看到独孤橙岚面上一片空白,瞳孔猛缩。 胸口传来一阵闷痛,段宏戚怔楞的低下头,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莫愁一掌拍到自己胸口。 段宏戚嘴角溢出鲜血,他后退几步靠在背后的玉兰树上。 莫愁喷出一口血,他转过身带着癫狂的大笑看着段宏戚:“同心蛊,一损俱损,段宏戚,一起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任何人都想不到莫愁竟然会自戕,他那一掌包含着十成十的功力,他的五脏六腑皆被震伤。 同样的段宏戚和他也一样。 几乎是同一瞬间,莫愁的身体犹如惨败的花朵缓缓坠下,独孤橙岚当时年少 段宏戚本就武功被废,又因为同心蛊被莫愁所伤,此时他倒在玉兰树下,盯着莫愁的眼渐渐空洞。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突然想到了幼年时给莫愁喂药的画面。 玉兰树下,白色的玉兰花释出阵阵清香,比他矮半个头的莫愁双眼亮晶晶的仰头看着他:“戚哥哥,这个药好苦。” 当时的他从袖子拿出一包蜜枣:“你乖乖喝了药我给你吃蜜枣。” 犹记当时年少,你爱谈天我爱笑。 终究是回不去了,他的意识渐渐归于黑暗。 独孤橙岚俊颜绷得紧紧的,他什么话都没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喂进莫愁的嘴里,又动手封住莫愁的几处大穴。 莫愁躺在他的怀中,双眼紧紧的盯着他。 “橙岚,你生气了?” 他的气息不稳,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询问橙岚的心情。 独孤橙岚按住他的胸口给他疗伤,听到他的话独孤橙岚低声道:“你不要说话,我会救你的。” “咳咳咳……” 莫愁想开口却先咳出鲜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停溢出,那艳丽的红色刺痛了独孤橙岚的眼。 他伸手轻轻给他擦拭掉,可莫愁嘴角溢出的血却越来越多。 独孤橙岚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左手给他输送内力疗伤,右手不停的给他擦拭嘴角的血。 “橙岚,你听我说。” 莫愁抓住他替自己擦拭血迹的手。 独孤橙岚死死咬着唇,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恐,他开口声音却带着颤抖:“莫愁,你别说话,好好疗伤。” 莫愁的脸色白的好似下一秒就会变成透明一般。 他嘴角带着浅笑,眼睛盯着独孤橙岚:“橙岚,我刚刚是逗你的,我不会和你成婚的,你要好好找个媳妇儿生儿育女,知道吗?” 独孤橙岚几乎是用挤出来的声音:“莫愁,我求求你,你不要说话了,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莫愁抬起手轻轻抚着独孤橙岚的面容,从眉眼再到面颊再到唇角下颚。 他仔仔细细的轻抚着,眼角溢出泪水,泪水顺着眼角划过太阳穴淹没进鬓发:“橙岚,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