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制服到啦!!你看~”
是在她家的穿衣镜前拍的。
航空公司的乘务制服:藏青色的修身马甲,白衬衫,领口系一条红蓝相间的丝巾,打成一朵花;藏青色的包臀裙,长到膝盖上面一点,后面开一道衩;肉色丝袜,黑色的中跟鞋。
头发盘起来了,盘得跟面试那天一样紧。
第一张是正面,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小肚子前头,标准微笑,露八颗牙。
第二张是侧面,她把腰挺起来,屁股往后翘了翘,包臀裙绷出一道又圆又满的弧,开衩那儿露出一截丝袜包着的大腿。
第三张是她转过身,回头冲镜头飞了个眼,一只手搭在自己屁股上。
“礼拜一第一天上岗!!好紧张!!”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你说,哥哥会喜欢吗?”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会。”我回。
她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礼拜天我不用去车库。
我妈一早就起来了。我听见她在衣帽间里拉衣柜的滑轨,咕噜,咕噜,咕噜,三回。
九点,她从卧室出来。
一条黑色的针织吊带连衣裙。
细带子,挂在肩膀上,领口是一字的,平平地横在锁骨底下,露出两个肩膀和一大片胸口。
针织的料子薄,贴身,从胸口一直贴到膝盖,贴着她的奶子,贴着她的腰,贴着她的屁股,哪儿鼓哪儿陷,一清二楚。
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薄开衫,没扣。
光着腿,一双黑色的平底凉鞋。
头发放着,卷过的。
耳朵上什么都没戴。右边那颗珍珠也摘了,两个耳洞都空着。
“我去趟所里。”她在玄关换鞋,“明天开庭的材料要再过一遍。还有个当事人下午来签起诉状。”
“礼拜天?”
“当事人就礼拜天有空。”
“穿这个去所里?”
她换好鞋,直起腰,看了我一眼。
“礼拜天,所里没人。”她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然后我进了她的卧室。
我已经好几年没进过我爸妈的卧室了。
主卧带一个衣帽间,衣帽间就在我房间那堵墙的另一边。
我每天早上隔着墙听她拉滑轨,今天第一次站在滑轨跟前。
床上摊着三身衣服。
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一套白色的亚麻衬衫配阔腿裤,一条墨绿色的半身裙。
三身都是她试过又脱下来的,摊在床上,没挂回去。
我妈在家里东西从来不乱放,书房的文件夹按日期排,冰箱里的饭盒按颜色码。
梳妆台上一个拆开的快递盒子。
盒子里一层薄薄的黑色包装纸,揉开了,空的。
快递单还贴在盒子上:一个内衣牌子,收件人沈曼,下单时间7月17日,22:14。
礼拜五晚上。她在车上摸着左耳朵说“那个女孩子配不上你”的那天晚上。
我把盒子盖上了,放回原处,摆得跟原来一个角度。
然后我回屋,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点开那个app。
“家庭成员·仅查看”。
能查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