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杆上,方向盘上。”他拿啤酒罐冲我一指,“你问小孩,他一路拍着呢。”
柯岚扭过头来看我。
我攥着手电。他的手我没看见。我看见一个寸头,一个人在开车,开得稳稳的,四十分钟,一点没晃。
“……方向盘上。”我说。
柯岚看着我的肩膀。
我看见的就这么多。肩膀没动。
“嗯。”她说。
她转回去,看着他。
“陈卓,我女儿有男朋友。”
“知道。”他冲我扬了扬下巴,“打手电这个。”
我手里的手电晃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老公。”他喝了口啤酒,“你下来干嘛?”
江风吹过来,把她冲锋衣的前襟吹开了,吹得那条缎子睡裙贴在身上,贴出两只奶子,贴出两个奶头,贴出底下平平的小肚子,和小肚子底下、屄那儿鼓起来的一小包。
“送啤酒。”柯岚说。
他乐了,没再问。
他把啤酒罐搁在引擎盖沿上,弯下腰,又往发动机舱里看。
两只手撑着车头,背弓着,背心底下两块肩胛骨鼓起来,背上那几道结了痂的口子,在路灯底下一道一道的。
柯岚看着他的背。
“你这腰,”她说,“不行。”
他扭过头来:“我腰不行?”
“左边比右边高。”柯岚说,“开了一天车,左边绷着,右边塌着。再这么开十天,到拉萨你直不起来。”
他看着她。
“那你给看看。”
柯岚把她那罐也搁在引擎盖上,挨着他那罐。她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后腰上。
隔着背心,手掌平平地贴上去。大拇指压在他脊梁骨左边,往里一摁。
“嘶——”
“这儿。”
“……就这儿。”
她又摁了一下。
这回使了劲,大拇指陷进去了,陷进他腰上那块肉里,摁得他整个人往前一躬,两只手撑着车头,背心底下的肉一块一块绷起来。
“硬的。”柯岚说。
我手里的手电照着他们俩。照着她的手,照着他的腰,照着引擎盖上挨在一块儿的两罐啤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电的光往上偏了。偏过了车顶,偏过了那四个油桶,偏到了酒店那栋楼上。
十九楼,一扇窗户亮着。窗帘拉开了一半。
一个人站在窗户跟前。一件灰T恤,大得能当裙子穿,下摆垂到大腿。两条麻花辫。手里攥着手机。
低着头,往下看。
看她妈。
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没掏。
他也抬起头来了,顺着我的手电看见了那扇窗户。
他直起腰,从引擎盖上拿起那罐啤酒,从她手里拿过来的那罐,冲着十九楼,举了举。
窗帘“唰”地拉上了。
柯岚背对着那栋楼,什么都没看见。她的手还按在他后腰上。
“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又弯下腰去,“小孩,照这儿。”
我把手电照回了发动机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