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多山垭口,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米,夏棠穿着丝袜。
唐蔓让的。”
“空姐上高原”,进藏第五天的封面,她说这个反差能爆。
于是夏棠在康定的酒店里把那身乘务制服又熨了一遍,藏青马甲,白衬衫,红蓝丝巾,包臀裙,肉丝,黑中跟,盘发,站到了垭口那块写着海拔的石碑跟前。
风是横着刮的。
五彩的经幡拉了一山坡,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她一下车,包臀裙就让风贴在了腿上,贴出两条大腿中间那道缝;丝巾往后飞,盘发上的碎头发全竖起来了。
八度。
她鼻尖冻红了,两条腿在丝袜里打摆子,膝盖一碰一碰。
“笑!棠棠笑!”唐蔓蹲在地上举着稳定器,“三秒!就三秒!”
夏棠笑了三秒,笑完就往陆巡上跑,中跟鞋在碎石子上崴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捞住了,顺手把自己的冲锋衣扒下来裹在她身上。
冲锋衣是黑的,大,裹住她,只露出底下两截丝袜腿。
我站在大G边上,头疼。从康定上来就开始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头敲。柯岚问我是不是高反,我说是晕车。
“那你开。”她把车钥匙抛给我,“开车的人不晕。”
下山的路往西,一道弯接一道弯,一边是山,一边是沟。陆巡在前头,大G在中间,尾车在最后。
开出去十来分钟,对讲机响了。
“二号,头车。”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底下垫着柴油机的突突声。
柯岚摘了话筒:“二号收到。”
“离我远点。”
“……怎么了?”
“刹车没了。”
他说这四个字,跟说“前方施工”一个调子。
他松键之前那半秒,喇叭里漏出来一声尖叫,夏棠的。
“哥哥——!”
然后断了。
柯岚握着话筒,愣住了。
我往前看。前头那辆米白的老陆巡,车屁股上那只缠着黄胶带的尾灯,没亮。它正往一道弯里拐,拐得不快,可也一点没慢。
尾车的手台插进来,唐蔓的声音都劈了:“什么没了??什么叫刹车没了??”
“都别慌。”他说,“我慌了吗?”
陆巡还在往下走。
我跟在后头,看得见它在换挡,车身一顿,一顿,发动机的声音一下子吼高了。它慢了一点。过了一道弯,又快起来一点。
“二挡拖着,手刹拉着,”他在喇叭里说,像在给谁讲课,“还往上窜。前头二十多公里下坡。”
“那怎么办?!”柯岚喊。
“得停下来,挂低速四驱。挂上了,爬着下去都行。”他说,“可停不下来。”
我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滑。
“小孩。”
我没接话筒。柯岚把话筒怼到我嘴边,替我按住了键。
“……嗯。”
“下个直道,超我。”
“……什么?”
“超过去,并到我前头,五十米,跟我一个速。”他说,“然后我顶你屁股上。你慢慢踩刹车,别一脚踩死。俩车一块儿停。”
我张着嘴。
“你没刹车,”我说,“我超你?”
“你有刹车。”他说,“你超我。”
喇叭里静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
“上回你撞我,这回我撞你。扯平。”
柯岚把话筒拿回去,自己按住了。她的声音也劈了:“他行吗?!”
“他行。”他说,“他撞过,知道撞是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