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陆巡车头,正解车顶的绑带,两条胳膊举着。
卡其色工装裤,裤腿外侧一道双线的粗缝,从胯一直走到膝盖。
大腿那儿,侧兜的角上,一颗铜铆钉。
圆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柯岚什么都没说。她拉开大G后座的门,拿出一个U形颈枕,灰的,她自己路上垫的,冲夏棠一扔。
夏棠接住了。
“拿着。”柯岚说,“下回垫这个。别压着人家开车。”
夏棠的脸从那道红印子开始,红了一整片。
他在车顶上笑出了声。
唐蔓趴在前台办入住,工装短裤绷着屁股,两条白腿一前一后站着,回来时手里一沓房卡,一张一张地发。
“车库哥哥,1906。小罗1907,我1908。阿姨,1910。”她把最后两张捏在手里,冲夏棠和我晃了晃,“棠棠和男朋友,1912,大床房。”
“大床房?”柯岚说。
“情侣房。”唐蔓说,“明天早上拍一条男朋友叫醒,‘进藏第二天’,开头就用这个。人设。”
“棠棠跟我睡。”柯岚说。
夏棠一下子转过身来:“凭什么!”
“你们俩还没结婚。”
“妈!你自己发朋友圈喊他女婿!”
“喊着玩的。”柯岚说。
唐蔓推了推眼镜:“阿姨,这是拍摄需要——”
“叫姐。”柯岚说,“拍完了再睡一块儿。早上几点拍,我几点把她送过去。”
她从唐蔓手里抽走一张1912的房卡,揣进自己兜里,剩下那张递给我。
“小江,你睡大床。”
夏棠站在大堂当中,瞪着她妈,瞪着我,又往电梯那边看了一眼。
他已经拎着包进电梯了,电梯门正在关,他在里头冲我们抬了抬手。
门关上了。
1912是个情侣房。
门一开,一股香薰味儿。
床上撒着玫瑰花瓣,红的,塑料的。
床当中蹲着两只毛巾叠的天鹅,白的,脖子弯着,嘴对着嘴,两根脖子弯出一个心。
我站在门口看了它们一会儿。
然后我把包扔在地上,在两只天鹅旁边躺下了。
九点整,我妈的视频打进来,一秒不差。
她在南阳台上,背后是我家小区的路灯。
还是早上那条香槟色睡裙,开衫没穿,两根细吊带搭在肩膀上,锁骨底下一片白。
头发洗过了,湿着梳到脑后。
手机举得低,从底下往上拍,拍到她下巴,拍到睡裙领口里那道沟。
镜头边上飘过去一缕烟。
“红景天吃了没有。”
“吃了。”
“晚饭吃的什么?”
“热干面。”
“辣不辣?”
“……不辣。”
她看着屏幕,看我身后。
“你床上是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
“……毛巾。”
“叠成那样的毛巾。”我妈说,“大床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