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很大声,哭得一抽一抽,冲锋衣从她肩膀上滑下去,掉在地上。
白衬衫,包臀裙,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丝袜脚踮在他靴子上。
他一只手托着她屁股,一只手拍着她后背。
“好了好了。”他说,“没事了。”
她没往大G这边看。
柯岚下了车,跑过去,跑到离他们两步的地方,站住了。
她女儿挂在别人脖子上,没回头。
柯岚站了两秒,转过身,走回来,走到驾驶座这边,拉开了我的车门。
“小江。”
我还坐在里头,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抖。
她一把把我抱住了。
她就那么站在车门外,弯着腰,把我的脑袋按在她胸口上。
冲锋衣的拉链凉,拉链底下那件黑色紧身打底衫是热的,软的,两只奶子压在我脸上,压得我喘不上气。
她身上那股无花果,混着高原上那股凉飕飕的风。
她心口跳得很快,咚咚咚,隔着两团肉撞在我脸上。
“你救了棠棠。”她说,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小江,你救了棠棠。”
我从她胳膊底下看出去。
夏棠还挂在他身上。
他从夏棠肩膀上头看过来,看着我,看着抱着我的柯岚。
“刹得不错。”他说。
尾车停在后头,唐蔓第一个跳下来,冲过来,手里举着手机。
“拍了没?小罗!拍了没?!”
小罗从驾驶座探出头,举了举手里的运动相机,点头。
“太好了——”
“拍什么拍!”柯岚冲她吼了一嗓子。
唐蔓站住了。她看看柯岚,看看我,看看挂在他身上的夏棠,把手机放下了,放到一半,又悄悄举起来一点。
大G的后杠上瘪进去一块,碗那么大,漆皮崩了,露着底下的铁。
柯岚走到车屁股后头,看着那块瘪,看了一会儿,笑出来了。笑得有点抖。
“我老公这车,”她说,“又干了件正事。”
他挂着低速四驱,一挡,带着我们往下爬,爬得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六公里,爬了四十分钟。
我还是开大G,跟在陆巡后头二十米。陆巡尾灯亮着了,他打的双闪。
这四十分钟,我把从武汉出来的这几天想了一遍。
出武汉那天早上,他在停车场钻到陆巡底下,钻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一脸黑油,说后桥一个接头松了,拧上了。
后来三天,他每天早上掀开引擎盖看一眼那个小壶,刹车油没再少。
那三天,夏棠白天坐他的车,晚上睡她妈的屋。
重庆一夜,成都一夜,康定一夜,柯岚夜夜跟唐蔓要一间双人房,把女儿拎进去。
夏棠摔门,柯岚就当没听见。
那三天,柯岚的两只光脚一直搭在我旁边的仪表台上。
那三天,每天晚上九点,我妈的视频一秒不差。她每次都问:“他呢?”
坡底下是一片草坝子。
一条河从山里出来,水是白的,急,哗哗地响。
河边一排白杨树,叶子在风里翻,一面绿一面白。
远处几座藏房,白墙,黑窗框,房顶上插着经幡。
再远是山,山顶上有雪。
唐蔓下了车就“哇”了一声,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这个光!这个光!”
他把陆巡停在河边一块平地上,熄了火,拎着手电和扳手,躺到车底下去了。
太阳还高着。高原上八月,八点才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