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道来了。
三四百米,一边是山,一边是沟,沟底下是一条河,白的。路面是新铺的柏油,黑的。
对面上来一辆大货车,拉着一车钢管,慢吞吞地往上爬。
“等它过去。”他在喇叭里说。
大货车从我左边过去了,车身擦过去的时候,整个大G都晃了一下。
“走。”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大G的发动机吼起来,一下子窜出去,压过中线,跟陆巡并排了。
我往右看了一眼。
隔着两扇车窗,陆巡的副驾上,夏棠裹在他那件黑冲锋衣里,两只手死死攥着头顶的扶手,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张着,眼睛瞪着前头。
丝巾松了,盘发全散了。
冲锋衣底下两条丝袜腿蹬在脚垫上,蹬得笔直,包臀裙缩到了大腿根,膝盖并得死紧。
驾驶座上,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攥在手刹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超过去了。
“并线。”他说,“好。五十米。四十五。四十。跟我一个速,别快,别慢。”
后视镜里,陆巡的车头越来越大。米白的,方的,一根黑铁杠横在保险杠上,铁杠上焊着“半山车库”四个字。
七月九号,在文一西路,这个车屁股在我挡风玻璃里也是这么越来越大。
“三十。二十。”他说,“脚放在刹车上,别踩。”
柯岚一只手抓住了副驾前头那根横扶手,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袖子掐进来。
“十。五。”
“咚。”
整个大G往前一拱。
我后脑勺磕在头枕上,安全带一勒。
柯岚整个人往我这边一歪,奶子撞在我胳膊上,软的,又让安全带拽了回去。
后视镜里全是陆巡的车头,贴着,顶着,推着我往下走。
“刹。”他说,“慢慢的。”
我踩了。
脚底下一点一点往下压。
ABS在脚心里咯咯地抖。
后头那台车顶着我,我拖着那台车,两台车贴在一块儿往下滑,发动机在后头吼,轮胎在底下叫。
四十。
三十。
柯岚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二十。
十。
停了。
“别动。”他说,“脚别松。”
后视镜里,他推开车门跳下去了,绕到车头看了一眼,又跳上去。陆巡的发动机声变了,变粗了,变低了。
“挂上了。”他说,“松吧。”
我松开了刹车。
大G往前溜了半尺,停住了。后头那台陆巡,没跟着溜。
我两只手还攥在方向盘上,攥得指节发白,松不开。手在抖,腿也在抖,右腿抖得最厉害,抖得膝盖一下一下磕在中控台边上。
柯岚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下来,滑到我手上,盖住了。
她的手也是凉的。
夏棠是第一个下车的。
她推开陆巡的车门,从那么高的座位上直接跳下来,中跟鞋落地一歪,鞋都没管,光着一只丝袜脚就往前跑。
跑到驾驶座那边。
他刚下车,她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胳膊搂着他脖子,整个人挂上去了,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