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
“你在他腿上睡的那四十分钟,我在后头开车,跟了一路,八十米。后车看前车,看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给你写个文案?‘空姐进藏第一天,枕头是热的’。”
坡下面,二十来米外,柯岚动了一下。
“今天你说谢谢我。”我说,“你昨天晚上谢过他了。”
夏棠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完了,红了,从脖子红上来,红到那排牙印上。
“三成,”我说,“你留着买比基尼。然乌湖那两件,红的好看。”
我把那件橘红的冲锋衣拉链拉下来了。拉到一半,停了。这件是柯岚买的,我没脱。我又拉上了。
“分手。”
草原上的风呼呼地吹。远处一头牦牛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啃草了。
唐蔓蹲在那儿,手机举着,嘴张着,小声说了一句:“……别停,小罗,别停。”
“你凭什么?”
夏棠站在那儿,藏袍下摆上还沾着那块牦牛粪,绿松石在胸口一起一伏。
“你凭什么甩我?”她的嗓子尖了,“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一个——引擎盖——”
“夏棠。”
是她妈。
柯岚从大G那边走过来了。墨镜摘了,拿在手里。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运动鞋踩在草上,走到我们跟前,站住。
“人家昨天救了你的命。”柯岚说,“你一句谢谢没有,从车上下来扑到别人怀里去。今天当着镜头谢,台词还是别人写的。”
“妈——”
“你还要不要脸?”
夏棠看着她妈。
草原上一下子什么声都没有了,只有风,只有小罗那个稳定器嗡嗡地响。
“我要不要脸?”夏棠说。
她笑了一下。跟她妈那种笑一模一样,很短,一下就收了。
“你半夜穿着睡裙下楼给他送啤酒,”她说,“你要脸?”
柯岚的脸没动。
只有拿着墨镜的那只手,攥紧了,墨镜腿“咔”地响了一声。
“我是你妈。”柯岚说。
“那你管好你自己。”
夏棠转身就跑了。
藏袍下摆甩着,两条光腿在草里迈着,绿松石叮叮当当,往坡下跑,往陆巡那边跑。
他还靠在陆巡车头上,烟叼在嘴里。她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
他一只手搂住她,一只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
他越过夏棠的头顶,看着我。
“小孩。”他说,声音不大,草原上太静了,听得清清楚楚,“分得好。”
唐蔓从草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镜歪了也没扶。她走到我跟前,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压着嗓子:
“……你这条,能爆。”
我没动手。
七月九号,我先动的手,被按在引擎盖上。这回我两只手揣在冲锋衣兜里,攥着,攥得指甲掐进手心,没拿出来。
我转身往草原里走了。
走了很远。
草没过脚脖子,底下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牦牛粪,干的湿的。
我不知道往哪儿走,就往前走,往没人的地方走,走到一个小土包上,坐下了。
四千多米,走这一趟,喘得肺要炸了,头疼得眼前冒金星。
我坐在那儿喘。
后头有人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