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岚在我旁边坐下了。
她一句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罐氧气,拧开,扣在我脸上,跟昨天夜里一样。
“吸。”
我吸。
她坐得很近。
草原上的风从西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栗色的,一股无花果,一股昨天夜里大G里那股暖风的味儿。
她那件灰抓绒衣拉链拉着,风一吹,贴在身上,贴出两只奶子的形状,圆的,挺的,往前顶着。
她两条腿在瑜伽裤里伸着,伸得长长的,交叉着,搁在草上。
腿间那块黑布,勒得紧紧的。
昨天夜里,我看着那块黑布底下,她的手。
我把眼睛挪开了。
“小江。”
“嗯。”
“昨天晚上……”
她说了这三个字,没往下说。
我把氧气罩从脸上拿下来。
“我睡着了。”我说。
她扭过头来看我。
看我的肩膀。
我知道我的肩膀在哪儿。提着。提到耳朵根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
“嗯。”她说,“你睡着了。”
她把头转回去了,看着草原。远处那几头牦牛在啃草,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草尖上全是金的。
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两个字:“老夏”。
她接了,没开免提。可草原上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草尖的声音,她手机的听筒又大,那头说话,我坐在她旁边,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见。
“网上那个视频怎么回事?”男人的嗓子,粗,快,带着火,“大G后杠瘪成那样——那是我的车吧?”
“是你的车。”
“谁让它去顶人家的车的?你知道那后杠多少钱吗?原厂的件,从德国——”
“你女儿在前头那台车上。”柯岚说。
那头停了一下。
“……人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行。”他说,又快起来了,“你知道网上都说什么吗?评论我都看了,说什么‘大G里那个阿姨是空姐她妈’,说什么‘娘俩跟着一个修车的跑西藏’——我在生意场上还要不要做人了?你一个女人,开个车跑那么远,丢不丢人?”
柯岚没说话。
“后杠的钱,回去让那个姓陈的赔。他车出的事。”
“你在哪儿?”柯岚问。
“宁波。开会。”他说,“先这样,忙着呢。”
挂了。
柯岚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着屏幕。
她没扣手机。
她拿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了一个什么。
一张地图,蓝的绿的,上头一个小圆点,圆点上一个头像,一个男人,方脸,戴着墨镜。
小圆点旁边一行字。
三亚市·海棠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