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我妈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站起来了。
“碗放着,”她说,“我礼拜天回来收。”
“阿姨不回来住?”林栀问。
“所里封闭两天,准备一个案子,住外面。”
她换上那双细跟凉鞋,拎起那个小旅行包,在门口的镜子跟前照了照,拿小指头抹了抹嘴角的口红。
“栀栀,”她说,“让江屿送你回去。”
门关上了。
林栀帮我收碗。收到一半,她拿着手机去南阳台给她妈打电话,说吃完了,一会儿回去。
“江屿,”她在阳台上喊,“你过来。”
我过去了。
她扶着栏杆,往下看。
晚上的风从外头灌进来,把她那件宽T恤吹得贴在身上,贴出后背上胸罩的一道边,贴出腰往下那一大块圆。
马尾让风吹得甩到了一边,后脖子露着,白的。
十五楼往下,小区门口那条马路,路灯是橘黄的。
路边停着一辆车,米白的,方头方脑,车顶一圈行李框,打着双闪。
左边那只尾灯一闪一闪,缠着一圈黄胶带。
我妈走到车边上。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个子大,在路灯底下黑乎乎的一大块。
他两只手往我妈腰上一卡,一举,把她整个人举起来,放进了副驾。我妈那条黑裙子的下摆在路灯底下飞了一下,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
“哐”的一声,十五楼都听得见。
林栀眯着眼睛往下看。她近视,五百度,戴着眼镜也得眯。
“那个车,”她说,“是不是视频里那辆?”
“……哪个视频?”
“刹车那个。你开车在前头顶住的那辆,尾灯缠着胶带。”她说,“分得好那个里头也有。他靠着车头抽烟。”
我的肩膀往上提了。我自己感觉得到,一路提到了耳朵根底下。
林栀没看我的肩膀。她不知道这个。
“……我爸的朋友,”我说,“所里有个案子,他是当事人。”
“当着镜头叫你小孩的那个?”
“……嗯。”
“他凭什么叫你小孩。”
这句话她说得很冲。她扭过头来看着我,脸绷着,嘴抿着,替我生气。
“你妈怎么跟他打交道?”
“……我爸让的。我爸说他是咱家恩人。”
“恩人。”林栀说。
她又往下看了一眼。
陆巡的双闪灭了,柴油机响了一声,隔着十五层楼都听得见。
它打了左转向灯,并进马路,往西开走了,那只缠着黄胶带的尾灯一闪一闪,远了。
“我不喜欢他。”林栀说。
她转过身要进屋,低头看见了绿萝花盆边上那个小碟子。
碟子里三个烟头。
她弯腰捏起一个,凑到眼前,看了看过滤嘴上那一圈字。
“利群。”她说,“阿姨抽这么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