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今天。”我妈说。
门铃响了。
我去开的门。
陈卓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个搭电的应急电源,一手插在工装裤兜里。黑背心,靴子,寸头还是那个寸头,两年了,一点没变。
“小孩。”他说。
他越过我的肩膀往里看。看了一圈,看到饭桌边上那条碎花裙子,停了一下。
“小陈!”我爸在手机里喊,“进来进来!”
我妈站起来了,走到门口。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江工让我来拿车钥匙。”陈卓说。
“钥匙在抽屉里,”我妈说,“我给你拿。”
“小陈!来都来了,吃口饭!”我爸喊,“曼曼,给小陈拿双拖鞋!”
我妈站在那儿,站了两秒。
她弯腰拉开鞋柜,从最底下一层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白的,酒店里那种,撕开塑料袋,放在他脚边。
蓝的那双在旁边,她没碰。
“沈律师。”他换了鞋,走进来,冲桌上点头,“唐主任。”
唐阿姨端着汤碗,抬起头来。
“你认得我?”
“沈律师说过,”他说,“市里妇产科,你的手最快。”
她笑了。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嘴荤。”
唐阿姨“噗”的一声,汤差点泼出来。我妈在后头关鞋柜门,关得很响。
他的眼睛转到林栀身上了。
林栀坐得直直的,没站起来,两只手搁在腿上,那只镯子压在碎花裙子上。
“这是小孩的——”
“林栀。”林栀说。
“林妹妹。”
林栀的脸一下子沉了。
“林栀。”她又说了一遍,“要不叫我林医生。”
“林医生。”他点点头,乐了,“戴眼镜好看。”
“我近视。”
“小陈,坐我那儿!”我爸在手机里喊,“那个位置是我的!你替我坐!”
陈卓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手机支架。
他走过去,把我爸从支架上摘下来,拿在左手里,拉开椅子,坐下了。
主位。我妈打印的座次表上写着“江涛(视频)”的那个位置。
我爸在他手心里,冲着天花板说话:“小陈,你替我敬亲家一杯!”
我妈去拿了一个杯子,一双筷子,搁在他跟前。
她转身回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一小撮红的,辣椒酱,搁在他碗边上,什么都没说。
唐阿姨看着那碟辣酱。
“你家什么时候有辣酱了?”
“江屿要的。”我妈说。
唐阿姨看了我一眼。
“小屿从小不吃辣。一口辣椒,哭一下午。”
“大了,”我妈说,“口味变了。”
“哦。”她没再问,端起酒杯,冲主位那边一举。
陈卓也举起杯子。他左手里,我爸跟着他的手腕一块儿举起来,屏幕冲着唐阿姨,我爸在里头笑得一口白牙。
“江工让我替他敬唐主任,”他说,“孩子的事,往后多操心。”
“往后?”她说,“往后是你们家操心。”
“那我替江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