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晚上七点,三十三度,林栀穿着长袖下楼了。
一件白衬衫,扣子从领口一颗一颗扣到底,袖口也扣上了;底下一条蓝牛仔裤,裤脚盖着脚面;一双平底帆布鞋。
头发扎得紧紧的,一根碎头发都没留。
我在她家楼下等着,看着她从单元门里出来,跟去医院参加医患纠纷调解似的。
“你不热?”
“不热。”
她走到我跟前,额头上已经一层细汗了。
衬衫是她的,可尺码是去年的。
她这一年在武汉长了点肉,长的地方都不客气:胸口那两团把衬衫绷满了,扣子和扣子中间张开一道一道的缝,缝里透出里头那件运动胸罩的灰。
牛仔裤绷在屁股上,绷得兜盖都翘起来了。
她穿成这样,是防人的。防得越严,那两团越往外拱。
陆巡七点整开进来,停在她家楼下的车位边上,柴油机突突地响,整栋楼都听得见。
陈卓从上头跳下来,黑背心,工装裤,靴子。他看了林栀一眼,从扣到领口的那颗扣子,一路看到盖着脚面的裤脚。
“林医生,”他说,“去做手术?”
林栀没理他。
唐阿姨从单元门里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
她穿着在家里那条灰色的棉布家居裙,宽宽大大,长到小腿,趿着拖鞋。
领口松,一弯腰,里头没穿胸罩,两团沉甸甸地往下一坠,坠得棉布都跟着晃。
她头发散着,没挽,比礼拜六那天年轻好几岁。
“小陈,”她把钥匙扔过去,“白的那辆,丰田,七年了,没刮过一道。我闺女交给你了,给我刮花了,你赔。”
“刮哪个?”
唐阿姨愣了一下,笑出来了,拿拖鞋尖踢了一脚陆巡的轮胎。
“车!”
“那赔得起。”他说。
唐阿姨站在楼道口,抱着胳膊看我们上车。家居裙让楼道口的穿堂风一吹,贴在她身上,贴出两个奶头的尖。她没管。
“栀栀,”她冲车里喊,“听师傅的。”
他没让林栀上来就开。
他自己把丰田开出小区,往西开,开过未来科技城那一片新楼,开到一条新修的路上。
路是新铺的柏油,黑的,两边路灯全亮着,一辆车都没有,路口的红绿灯还套着黑塑料袋,没通电。
路边一块牌子:本路段尚未通车。
“这条路,”他说,“驾校的人都不知道。”
他靠边停下,熄了火,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
“换。”
林栀坐进驾驶座。我坐在后排,正对着她的后脑勺。
“先别动车。”他坐进副驾,“先坐对了。”
“我坐好了。”
“你坐在座椅前三分之一,”他说,“跟上课坐板凳一样。屁股往里坐,坐到底。”
林栀往里挪了挪。
“再往里。”
她又挪了挪,挪得很不情愿,牛仔裤在座椅上蹭出一声。
“座椅往前。你脚够不着。”
林栀伸手在座椅侧边摸,摸到一个旋钮,拧了拧,靠背往后倒了。她又拧回来,又在另一边摸。
“没有。”
“这车老。”他说,“杆在底下。”
他探过身子,一只手伸下去,伸到她两条大腿中间,座椅前沿正当中底下。
林栀整个人一下子绷住了,两条腿往两边一分,又猛地并上,把他的手腕夹在了中间。
“……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