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夜蛾的,主动去报道。结果监管员说她已经隶属高专教职人员,直接给了她一个”无需监管”的级别。不知道是他们管理实在混乱还是五条真的搞了什么操作。他不说,那她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保持距离,谁不会。 ***** 绕去训练场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粉头发的男生和黑色玉犬闹成一片,伏黑惠在一边站着无所事事。 拿出材料照片又对比了一次,不可能是别人。 阳光晒得刺眼,她在有树荫的台阶上坐着,撑着脸看他没章法地瞎打,咒力都还时有时无。爷爷才去世不是吗?她感到荒谬。 有人从背后走过来,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坐下。她没回头,还是看着训练场上的两人一狗尘土飞扬。 ”你把他抓来干嘛?” “吃了危险的东西,不可能还让他在外面乱跑吧。” “他爷爷才去世。” “来高专是他自己的决定。”五条悟说。 里穗沉默了一会,”他才十五。” “十五怎么了?” “你觉得十五岁能做这种决定吗?”她忍不住声音大了点。 五条悟好像觉得这说法很好笑,他慢悠悠地说,”你十五的时候不也做了很厉害的决定?凭什么觉得虎杖不行。” 里穗回头,果不其然他又戴着那个该死的眼罩。她看了他几秒移开眼神, “我十五岁被抓到这个破地方的时候,可没人问我意见。报告书上不也写着结城里穗本人同意入学?”她嘲讽地笑了一下,”这种东西你们不是最会写了。” “破地方。”五条悟重复了一遍。 他偏了偏头,语气忽然又轻快起来,”那一定每天都饱受折磨,真可怜呢。 不过最后不也跑了么?” 她抬眼看他,他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那总是结城里穗本人做的决定吧。” 里穗觉得一股热气冲到头顶,”你就非得这么说话?” 对方又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支着下巴看训练场。 要冷静,不要被他激怒,你是社会人你有得体的应对办法。 里穗深呼吸。 凭什么? “你说逃避没用,我回东京了,你说我不能既要又要,我现在也回高专了,五条悟你别忘了我还帮你代过课。 你非得这么说话?是不是我道歉就可以了?是不是就是这件事?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 他安静了一会,好像真的在考虑。然后他带着那点笑说,“那你道啊。” 里穗捏紧了手里的几张纸,直直盯着他, “我道歉, 对不起。 当时那么走,没有告别,也没解释,是很糟糕的行为。” 她开始把东西塞回包里,又说,”这样够了吗?” 五条悟语气很淡漠, “可是我不需要。 因为我当你死了。 人都会死的,所以完全没有关系。” 里穗看着他,抿紧了嘴。 没办法再听下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又知道什么。”她像在自言自语。 她站起来准备走,一下把台阶上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的饮料打翻,开衫湿了一大片。她低头看看,直接把外面那件脱了,里面是短袖。 五条悟看着里穗的胳膊。 右臂上有陈旧的疤痕,密密的一圈圈,往上像蛇一样蔓延开。浅的地方发白,深的地方有凸起,是被反复勒入血肉留下的痕迹。 里穗看着他,语气很冲,”不好看?可就是这个样子。” 甚至可以说得上有点狰狞,平时短袖的衣服都不太会穿。 也无所谓了,没什么好遮的,她拿着外套走了。 一路情绪爆炸地坐着电车回家,里穗大脑一团乱。 15岁是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以进高专,能出任务,还能差点死掉。 都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 里穗:你当我没脾气是吧。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应对方式。周日还更。 心理学上通常认为,未完成事项比已完成事项更容易在记忆中保持活性。 被中断的对话,停在半途的决定,没有收尾的关系,都会反复在不恰当时返回意识表层,这种现象被称为蔡加尼克效应。 其核心不在于事件本身是否重要,只是大脑不擅长处理没有结论的东西。 许多年前大学课堂上老师讲到这个理论时,班上许多人都大彻大悟地点头。 刚开始里穗过得提心吊胆,后来居然也就真的从乡下高中普通升学,读了社会福祉科。低调一点,离咒灵多的地方远一点,普通人可以一辈子和咒术界都没关系。 可她当时不停地想起高专那个破地方。 站在贩卖机前面发呆是很蠢的行为。最后一次气泡太足,她刚打开就炸了一身,喝的时候也是冲得眼睛直发酸,眼泪流的满脸都是。之后她再没喝过可乐。 因为有事悬而未决,记忆才会不断重返大脑皮层。因为人的大脑就是这样运作的,不是她想要这样,不代表这件事本身有多么重要。 尤其不代表当事人还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里穗那时候深以为然。 可她现在觉得,这个理论是错的。 这件事她已经试图给出了收尾,她道了歉,她做了能做的——可是为什么记忆还是影响到心情? 她站在客厅中间,一手叉腰一手刷牙。几个纸箱堆放着,客厅今天必须收拾出来,她雄心壮志。 嘶拉一声,拆信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她拿出从家里顺来的几套餐具。妈妈晚上还要送两只锅给她,说是晚饭之后才来——因为要约会。 里穗把盘子塞进橱柜时有点心塞地想,下次联谊她也去算了。 电话就在此刻突然响起来,打电话的是前几天对她说话很难听的男人。 “唷,帮个忙。” 唷你个头。她拿着手机没出声。 那边笑了一声,”不做任务,带一年级吃个饭,可爱的学生们超级期待的。”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报销。” “你不报销难道我自费?”里穗没好气。 “啊社会福祉士不就是做这个,照顾问题儿童之类的” “不去。” “四点啊,原宿站。” 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居然又被单方面挂掉了。 这个人什么意思?前几天她和空气吵架? 她把手机按灭丢到沙发上,蹲下接着从纸箱里拿出两只马克杯。从沙发边路过时手机又亮了,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是之前已经存过的号码: “老师好,我是虎杖悠仁,下午到了联系这个号码就可以。” 配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傻里傻气。 什么正经老师会这样利用学生???她恨恨地拿着手机去卧室换衣服。 周日的下午,一定要收拾达成的决心被无端打断,里穗抓紧吊环站在地铁里。 五条悟这人从高专时,不,应该是从出生起就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仗着自己从小社会化不足,又没人打得过他,心安理得地做些违背社交常识的事。 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那天谁说当她死了,谁找死人当保姆? 里穗合理怀疑,多年的术式顺转反转,他的脑子终于被转坏了。 一出站就看到虎杖坐在栏杆上,伏黑靠着,旁边还站了一个橙棕色短发的女生。见到她出来,伏黑站直招了招手,另外两个人也一起看过来。 “哦?!”虎杖眼睛瞪得很大,不知道在惊奇什么。几个人一起看着他, “之前见过结城老师!”他很肯定地说。 “喂,你这家伙,跟老师搭讪吗?”短发女生拧着眉很嫌弃。 这个粉毛大喊,”真的啊!就在医院!” 最近只去过一次医院——原来就是那天啊。人看起来和他表情包一个风格,笑得很灿烂又有点呆。 真的没关系吗?很坚强的孩子呢,里穗心想。 “这也能认出来吗,你在胡扯什么?”女生还是满脸怀疑。 下一秒他的发言让她立刻同情尽失, “真的啦,因为老师在说联谊的事所以记得很清楚。” “……” 伏黑惠回头朝远处看。 “啊!”虎杖被一巴掌打到脑袋,橙棕发色的女生厉声训斥,”白痴!这种话不要说出来啊!” “……我们还是先走吧。”里穗开始完全后悔出门的决定。” “老师我是钉崎野蔷薇,去eest好吗?” “新宿得坐车过去,不然下次?原宿这边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店,走吧。” 彩色花篮造型的巨大装饰挂得很高,虎杖和钉崎都哇得一声。竹下通的入口很窄,人挤人,空气中有烤串和香甜混合的味道。